「越是這樣的人越不老實。」
許立冬搭腔，語氣裡帶著一股「我早看穿了」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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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有驚訝的，有唏噓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陸今夏手上的活沒停，耳朵倒是聽得仔細。
她腦子裡轉的不是王主任和吳寡婦那點破事，而是另一層。
王主任出了這種事，廠里肯定要處理。
搞破鞋，還是跟寡婦，擱現在這個形勢，開除是跑不了的。
財務部主任的位置，就空出來了。
主任的位置肯定輪不到下面的人，財務部內部會有人頂上去。
頂上去一個，財務部就空出來一個普通崗位。
這個崗位要從下面調的話，最有可能的是從統計員里調。
統計員要是調走了，統計員的位置就得有人頂上。
統計員的位置，一般是從車間裡表現好的組長裡頭選。
組長要是升上去當統計員了，那組長就空出來一個位置。
陸今夏把這些事在腦子裡捋了一遍。
但又有些無奈，因為這個組長的位置，是輪不到她的。
她才轉正沒幾個月，還是破格轉正的，資歷擺在那兒。
車間裡比她來得早、幹得久的老員工多了去了，怎麼排也排不到她頭上。
不過——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劉曉梅。
劉曉梅正張著嘴聽劉紅英講細節，臉上的表情就是一個標準的「吃瓜群眾」。
嘴巴還「嘖嘖嘖」地感嘆著，完全沒往別處想。
陸今夏心裡嘆了口氣。
看來這丫腦子根本沒磨過來。
劉曉梅比她早進廠一年多，幹活雖然毛躁了點，但人緣好，跟誰都處得來，最重要的是，她家裡給力。
要是真有組長空出來，她家裡使使力，也能夠得著。
但這丫頭，光顧著聽熱鬧了，一點腦子都不動。
得找個機會點她一下。
但不能在廠里說，這裡人多嘴雜，萬一傳出去，說她倆私下算計，反而不好。
陸今夏收回目光，低頭繼續幹活。
再看其他人，倒是已經有幾個心思快的，面上已經看不出什麼了。
比如張大姐。
張大姐剛才還跟著聊了幾句王主任的事。
現在突然不說話了，手上的活也不緊不慢的。
但眼神明顯在走神，不知道在想什麼。
還有對面的許立冬。
許立冬這人平時話不多，但心裡有數。
她問了一句「真的假的」之後，就沒再參與討論了。
低頭幹活，偶爾抬頭看一眼說話的人，嘴角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笑。
陳招娣倒是還在那兒跟劉紅英掰扯：「那個吳寡婦我見過，長得也就那樣啊，王主任圖什麼？」
「圖什麼？圖新鮮唄。」
劉紅英一臉過來人的表情。
「男人嘛，家裡的飯吃膩了，外面的屎沒吃過都是香的。」
這話糙得大家都笑了。
張萍笑著說了她一下：「你可真能說。」
「我說的不對？」劉紅英理直氣壯。
她腦子裡把這些事又轉了一遍，確定自己沒有漏掉什麼環節，然後就把這事放下了。
反正跟她沒關係，她現在的任務就是把活干好，把該攢的錢攢下，等機會。
機會總會來的，但不是這次。
劉曉梅還在那兒傻樂，陸今夏：……
劉紅英那邊又補充了一句：「你們等著吧，下班之前肯定全廠都知道了。我這是頭一手的消息，後面的人都得聽我轉述。」
張大姐不冷不熱地說了句：「你還是先把活幹了吧，你們組長又瞪你了。」
劉紅英看了一眼正瞪著她的組長，討好的說：「嘿嘿，我不說了，我不說了還不行嗎？我幹活，我幹活。」
工位上漸漸恢復了正常運轉的聲音，當然大家的嘴巴也沒閒著。
只不過話題從王主任和吳寡婦慢慢轉到了別的事上。
但陸今夏注意到，有幾個人，已經開始不大說話了。
看來聰明人還是很多的。
下班鈴響的時候，劉曉梅湊過來：「你說王主任那事，是真的假的？王主任老婆要是知道了，不得鬧翻天？」
「真的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王主任這位置空出來了。」
劉曉梅愣了一下：「啊？」
陸今夏看她一眼，心想這丫頭是真沒往那方面想。
她沒急著說，拎起包：「走吧，邊走邊說。」
劉曉梅「哦」了一聲，跟在她後面出了廠門。
巷口那棵老槐樹光禿禿的，風一吹，枝丫嘎吱響。
陸今夏走了幾步，才開口：「王主任要是被開除了，財務部就得有人頂上去。頂上去一個，財務部就空一個位置。你說這個位置會從哪兒調人？」
劉曉梅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從下面調？那不就是統計員？」
「對。」陸今夏點頭。
「統計員要是調走了，統計員的位置誰來頂？」
劉曉梅這回反應過來了：「組長？」
「嗯。組長要是上去了，組長的位置呢？」
劉曉梅的腳步突然停住了。
她站在巷口，眼睛瞪得比剛才聽八卦的時候還大。
嘴巴張了張，半天才擠出一句：「你是說……組長的位置會空出來？」
「我沒說一定會。」陸今夏也停下來。
看著她說，「但要是真這麼傳一遍，你覺得車間裡那些人會想不到？」
劉曉梅愣了能有五秒鐘，然後猛地抓住陸今夏的胳膊：「今夏，你說我有沒有機會？」
陸今夏看了看四周，還好巷子裡沒人。
她把劉曉梅的手扒拉下來，語氣不急不慢的：「你比我早進廠一年多，人緣不差，但是你那邊也得使使勁。
要是真有這個機會，不是沒可能。你自己上點兒心，別光顧著聽八卦。該表現的時候表現，別讓人家覺得你就是個只會傻樂呵的。」
劉曉梅使勁點了點頭，表情認真得不像她。
「我知道了。」她說，「我回去和我爸媽商量一下。」
陸今夏「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點到為止。
說多了，反而不好。
兩個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在岔路口分開。
劉曉梅走出去好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今夏，謝謝你啊！」
陸今夏擺擺手，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