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累就好好休息，家裡不用你操心。真要是遇到難處、有人為難你，直接回家說。」
家裡人態度溫和，處處偏袒陸今夏。
陸立春聽著一句句叮囑，心裡那股酸氣更重了。
可她只能默默扒拉著碗裡的米飯，不敢話，這會兒若是說了酸話，她鐵定得挨呲。
她如今是徹底認清現實了。
現在的陸今夏，已經不是剛從鄉下回來軟柿子了。
人自己找了工作，不用下鄉，手裡有錢、有底氣，連爸媽和大哥都偏著她。
她就算再不甘心、再不服氣，也只能憋著，不敢再去招惹陸今夏。
一頓飯下來，屋裡氣氛看似恢復了平和。
晚飯吃完，王秀蘭收拾完碗筷，心裡還是惦記著大兒子的婚事。
結婚開銷大，訂婚彩禮、縫紉機、自行車，一筆筆都是實打實的錢，壓得她心口沉甸甸的。
原本還指望家裡多一份工資，能鬆快些。
如今陸今夏只交三塊錢伙食費，這點錢杯水車薪，根本幫不上大忙。
可她也沒法說什麼，道理都被陸今夏占完了。
老頭子也拍板定了話，只能暗自可惜。
陸建國喝得微醺，心情極好，坐在桌邊抽著旱菸。
嘴裡還忍不住念叨：「不去下鄉就好，留在城裡踏踏實實上班，比啥都強。」
陸立春坐在一旁嗑瓜子，耳朵卻一直豎著聽家裡人說話。
她心裡還憋著那股不平衡，時不時偷偷瞟兩眼陸今夏。
那股酸勁過去了，腦子也逐漸清晰起來。
她盤算著，看來以後要好好和陸今夏搞好關係了。
畢竟她現在有了工作，以後少不了要用到她的時候。
想到這的時候，陸立春也顧不上酸了，滿腦子裡都是想著如何補救她和陸今夏的關係。
沒過多久，樓道里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伴隨著鄰里熟絡的喊話。
剛才公共廚房沒打探明白的幾戶鄰居，終究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吃完飯直接串門過來了。
「老陸、秀蘭，吃飯呢？」張嬸探頭進來，笑得一臉熱情。
「我剛聽說今夏找著工作了，可真是大喜事！特地過來恭喜一句。」
王秀蘭沒法冷臉待人，只能笑著起身讓座：「吃過了，你們也坐。」
幾人落座，目光齊刷刷落在陸今夏身上，問的還是下午沒問完的話。
「今夏啊，你這孩子真是有福氣！我們還說呢，這批畢業生里，就你最走運。」
「印刷廠效益好，比其他廠好多了！你是怎麼拿到名額的？我們家那小子，天天在家愁得睡不著，就怕被這一批派下鄉。」
其他人也贊同的點點頭。
這年頭能不能留在城裡，就是天差地別的命運。
陸今夏坐在一旁，應對得滴水不漏：「就是運氣好，趕上廠里臨時補招，報名試一試就選上了。我也是臨時工，先混個安穩差事，能不能轉正還不一定。」
眾人聽著，又是羨慕又是惋惜，羨慕她運氣逆天，惋惜這名額確實沒了，自家孩子沒機會頂替。
李阿姨不死心，輕聲試探：「那知青辦那邊，是不是你這邊定了工作，就不用登記下鄉了？前幾天街道辦還挨家挨戶統計名單呢。」
這話正好戳中了陸今夏最在意的事。
她淡淡應聲：「嗯，廠里已經登記入職信息了，檔案這邊會統一報備，知青辦那邊不會再算我是待業畢業生了。」
短短一句話，徹底堵死了所有可能性。
屋裡的鄰居們瞬間瞭然。
這下是真穩了。
陸今夏徹底躲開了下鄉的命運，安安穩穩留在城裡吃公家飯了。
下鄉有多苦，整條街的人都心知肚明。
風吹日曬、掙工分、吃不飽飯，能不能回城全看運氣。
多少城裡孩子下了鄉，一輩子就困在農村了。
張嬸連連感慨：「真好啊，真是老天爺疼人。這下你們家徹底省心了，不用送走孩子，還多了個上班的姑娘。」
王秀蘭聽著鄰里的誇讚，臉上有光，心裡也暗自得意，家裡孩子有出息，父母鄰裡面前就有面子。
鄰居們坐了一會兒，見打探不出更多有用的消息。
也就識趣地不再多問，閒聊幾句就起身告辭。
人一走，小屋瞬間安靜下來。
陸建國吐出一口煙，慢悠悠道：「你就安心上班。街道、知青辦那邊我抽空去說一聲，把你名字從下鄉名單徹底劃掉，以後不用再操心這事。」
這話正好說中陸今夏的心，有人幫她辦這事，那再最好不過了。
「謝謝爸。」陸今夏點頭。
第二天上班，早飯還是在家吃。
由於印刷廠離家太遠，所以中午就不回來吃了。
中午就在印刷廠食堂吃，晚上再回來吃飯。
這個事情，昨天已經和家裡人商量好了。
王秀蘭早早起來燒了稀飯，又貼了幾張玉米面餅子，桌上擺著一小碟鹹菜。
一家人圍坐下來吃早飯，沒人再多提下鄉和工作的事，氣氛平平和和的。
「路上慢點，廠子裡規矩多，手腳勤快點，別偷懶耍滑。」王秀蘭一邊吃飯一邊叮囑。
「知道了，媽。」陸今夏咬著餅子應聲。
陸立春扒拉著碗裡的飯，時不時瞥她兩眼，神色看著平和了不少。
吃完早飯，陸今夏收拾好東西便出了門。
等到廠門口時，上班的哨聲剛好響起。
進廠先打卡，隨後跟著同班組的女工往車間走。
車間裡機器轟鳴，油墨和紙張的味道撲面而來。
幾十台機器一同運轉，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帶她的是個中年女工，性子直爽，手上的活麻利得很，耐著性子一步步教她分揀紙張、整理印好的冊子。
陸今夏學得認真，手腳也利落，已經摸到了門道，慢慢跟上了節奏。
一上午忙下來，連歇口氣的空都少。
等到中午下班的鈴聲響起，眾人紛紛放下手裡的活，涌去廠區食堂。
食堂里人擠人，窗口前排起長隊。
飯菜都是大鍋菜，白菜燉粉條配雜糧饅頭，分量給得實在，味道算不上多好，但管飽。
陸今夏打了飯菜，找了個空位坐下，一邊吃一邊聽旁邊的工友嘮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