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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86:可以門不當戶不對,但不可夜郎自大

2026-08-14 04:47:25 作者: 見山海
  為了調查當年沈家千金失蹤案背後的真相,秦偉良輕易不能離開臨安城,而許冬木也不可能親自來秦公館拜訪,畢竟這兩種行動,都做不到百分百保險。

  但老人思舊心切,秦偉良實在想親眼看看許冬木,親口與許冬木說上兩句話,隔著手機屏幕也行,奈何這個要求秦究雖然應了下來,卻始終沒有給他個准信兒。

  秦偉良這些日子心焦的連罵秦究的詞都翻不出新花樣了。

  現下一看到屏幕上女孩那張似曾相識但充斥著青春稚氣的臉,老頭子愣在了原地好幾秒。

  「爺爺,冬木在和您打招呼呢。」一旁的秦究出言提醒了一句,秦偉良才趕忙回神,他眨了兩個眼睛,看到歪著頭的許冬木,蹙眉,視線跨過屏幕直衝他的眼睛,也不知是在疑惑,還是在不滿。

  「冬木啊?」秦偉良乾巴巴的喊了聲女孩的名字,卻沒了後文。

  

  他曾想過,要是能與許冬木見一面,一定得和孩子好好聊聊,可是要聊什麼呢?秦究不止一次提醒過他,許冬木失憶了,她本人並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是沈家的千金,所以希望他不要在許冬木面前提任何關於沈家的事。

  而這樣一來,秦偉良原本想說的話便都說不出口了。

  許冬木「嗯」了一聲,忽地移開了眼神,似乎是手中還在忙著什麼,低垂著腦袋,秦偉良看不到她的所有五官和正臉,但能夠看到許冬木五官的輪廓,還有眨動的眸子。

  秦偉良耳邊忽地吵鬧了許多,吵吵嚷嚷的像是在某個街邊餐館裡,那些聲音里有人在叫服務員,有人喊著幾號桌上菜,還有人似乎摔碎了玻璃杯,飛濺的碎片和滾燙的茶葉水引起一陣短暫的尖叫……

  許冬木手上拿著根鉛筆,正在一個本子上畫著思維導圖,應了秦偉良的話後,發現對方又沒有聲音,抬眼瞥了一下,既是詢問,也是提醒,「你有什麼話要說嗎?秦爺爺。」

  「你有什麼事要講與我嗎?小良。」

  望天大飯店裡與大堂僅有一牆之隔的辦公室里,沈茂娟坐在那張紅木辦公桌後面,手中的鋼筆剛剛簽署完一份薪資變更確認單,她抬眼,那雙眼睛裡看不出喜怒哀樂,唯有眉毛微擰,其間並無愁緒,而是習慣性的審視。


  那是他想要離開望天大飯店出去闖蕩的真正開始,那天他向這位少東家提出了要離職去做生意的想法,而沈茂娟欣然同意,並且以「資助」的名義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在這片黃土地上種下了秦氏集團的樹苗。

  沈茂娟,那是他生命中的第二個貴人。

  秦偉良喉嚨忽地有些哽塞,當年沈茂娟意氣風發、揮斥方遒的樣子歷歷在目,她那雙笑時親和靜時敦肅的眼睛幾乎全模全樣的長在了許冬木的臉上。

  然而女孩的眼神卻與沈茂娟完全不同。

  沈茂娟是時刻帶笑的,那笑中始終有層霧,霧裡究竟是藏刀?藏針?還是僅有真心實意,眾人是猜不完全的。許冬木的眼中卻只有漠然的疏離,似乎在她眼中,無論你是老是少,是高官巨富還是市井鄉民,都只是一個與她平等無差的「路人」。

  和小時候還是一模一樣。秦偉良腦子裡猛地冒出了這個想法,隨後幼童那張在他人眼中總是呆滯、木訥以及頓默的每張臉,每張神情,都在大腦中瘋狂閃過,最終停留在六歲的時候,此後,歲月空白,直到今日,與他對視的許冬木填補了上來。

  「元旦快樂啊,冬木。」秦偉良慈和一笑,「二零一七年的第一天,能認識你這個小朋友,爺爺真是高興。」

  這時秦究陪著秦偉良走到沙發前坐下,他倒了杯熱水放在秦偉良身前,又湊到了手機前,一張臉入鏡,「冬木。」

  「我爺爺聽我說在乾州縣很受你家照顧,所以一直很想見見你,趁今天是元旦你和他多要點紅包,最好要個十萬八萬的。」秦究笑眯眯道,「他不會拒絕的。」

  秦偉良心中原本還有些感傷,一聽秦究這話立馬訓斥,「一邊去!淨教些壞毛病。」

  秦究身子後仰,撇嘴,「怎麼能是壞習慣呢?又沒偷又沒搶,您一個長輩給她發點紅包還不樂意了?」

  眼看秦偉良還要發作,秦究趕忙朝許冬木揮揮手,「你和我爺爺聊,我不打擾了。拜拜。」

  臨離開前,他還不忘給許冬木一個wink。

  「你幹啥去?」秦偉良連忙問道。

  秦究:「大伯母找我,說是兩個小侄想要我陪著玩,我過去看看。」

  說罷,少男進了趟儲藏室,沒過幾分鐘便推著個山地自行車出現,隨後一人一車出了門。

  這麼一走,偌大的大廳里頓時安靜無比,隔著個手機屏幕,秦偉良看到許冬木那兩隻眼睛,語言又卡了殼。

  忽然間,許冬木身後的門被推開,屏幕那頭的少年猛然起身回頭,鏡頭裡只剩下了背對著的腰身。

  「誰!」許冬木皺著眉,厲聲的同時手指抓住了一旁的一枚梅花口的起子,與此同時,腳下的吉祥猛地叫了起來,「汪!」

  「冬木啊,我是你輝輝哥,你忘咧?」來人幾乎大半個身子都進了門,正是方才來家裡借蒸籠的許輝。吉祥見狀齜著的牙收了回去,但感知到主人的防備,它擋在許冬木的腿前,直勾勾的盯著許輝的動作。而男人對於自己這番貿然闖入他人房間的行為,絲毫不覺得失禮,反倒是習以為常。

  「碎碎個狗兒,還護主得很。」無論是房間主人的不悅,還是小狗吉祥的警惕,許輝全都無視,他看了一眼房間內的構造,臉上堆著笑,再次看向許冬木,走近一步,整個身體都進了屋子。

  「離開我的房間!」許冬木的語氣帶著激烈的抗拒,聲音幾乎是喊出來的。

  「汪!」雙腿前的吉祥見狀也吼了起來。

  許輝愣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許冬木反應這麼強烈,並且這麼直白的讓他離開,一時間笑容有些尷尬,但即便如此,他也依舊沒把許冬木的要求放在眼裡,反倒是繼續說話,試圖和許冬木更親近,「哈哈,冬木你這可奏不禮貌咧,這麼多年麼見你,哥專門來和你說說話。」

  許輝邊說邊又靠近,試圖伸手去摸許冬木的腦袋。

  「你幹什麼呢?」門口響起許三月的聲音,許輝動作頓了一下,回頭,看到門外的許三月撩起帘子,正面色不善的看著他。

  許三月正坐在對屋的炕上核對數據,猛然聽到許冬木的聲音,其中的抗拒和警告再明顯不過,連忙下炕趕了過來,連外套都沒穿,現下上身就只有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

  「三月姑,元旦好。」許輝見狀趕忙和許三月打招呼,繼續笑道,「你也回來了?我咋剛剛沒看見你?」

  許三月冷臉看著他,沒接話茬,冷聲道,「你先從我女兒房間裡出來。」

  女人那雙眼睛死死地鎖著許輝,裡面滿是提防和審視,沒有多言,不怒自威,許輝莫名覺得自己被當成了犯人,當即心情有些不爽。

  但他仍不好發作,許三月到底是長輩,他賠著笑走出房間,嘴上又道,「姑你看你,像把我當成強盜了?我就是來找冬木說說話。」

  許三月放下門帘,看著許輝:「你爸媽沒教過你,進別人家要敲門嗎?悄沒聲息的進我女兒房間,你想幹什麼?」

  許輝:「我…我能幹什麼呀?咱大人都在家呢,我哪敢對冬木做什麼?而且咱都是農村人,學城裡那些洋氣東西叫人笑話。」

  這時門帘被拉開,許冬木走了出來,沒有說話,而是去了對面的屋子。

  「咋了咋了?」院內的廚房裡也探出了許向陽的腦袋,一看到許輝站在前堂門前,趕忙走了過來,他嘴上還不忘問候,「輝輝你咋又來了?是蒸籠不夠?」

  許向陽手裡還拿著把蔥,看來是正在做飯。

  許輝這時又將之前的話原樣重複給了老人,「三月姑也不知道為啥就小題大作了?我一回(一般、以往)來你家這房子不都隨便進麼?」

  許向陽心道不好,他們很多在農村住久了的人,大門只要沒關,挨家挨戶串鄰居,大家基本都是直接進屋找人的。許三月卻不一樣,她比較文明,去誰家都得敲門,別人來找她她也要提醒,但要是真有人沒記住直接闖進屋裡,許三月也不怎麼生氣。

  唯獨在許冬木身上,許三月的態度很堅決——許冬木一個人在房間時,誰要進去都得敲門。

  邱椿和許向陽以前總會因為忘了敲門就進屋被許三月數落,甚至雙方還因此吵過架,幾次後邱椿倒是改了,但許向陽脾氣倔,就是不當回事。

  直到一次過年,大兒子一家先行回鄉,許向陽當時回屋想見見孫子,直奔大兒子的房間,既沒敲門,也沒招呼,推門而入,正好碰上自家孫子在換衣服。

  他本人倒覺得沒什麼,都是男孩子,怕什麼看?一家人能有什麼講究?

  偏偏孫子和知道這件事的兒媳婦都生了氣,許向陽犟嘴幾句,女人直接帶著孩子出去住起了縣城裡的酒店,除夕夜都是吃了年夜飯後立馬回酒店住,任憑一家人怎麼叫都叫不回來。

  兒子也因為這件事怨上了他:「三月一直跟你說進屋要敲門,你就是不聽!你敲個門能咋?你問一下有沒有人能咋?我就問你能咋?非要把好好的年過得一塌糊塗!」

  許向陽一開始嘴硬脾氣硬,眼看一家人越鬧越凶,直到初七那天,大兒媳只打了個電話,連家也沒回,託了朋友的車就回了新城市的家,連丈夫都沒帶。

  許向陽這才老實起來,「額就是拉不下面子,額是長輩,這一個屋子都是額自己蓋的,結果額到自己屋裡還得敲門問一下能不能進?額心裡不舒服。」

  「而且這奏見外的很,都是一家子人有個啥防的麼?」

  許三月:「這換衣服的要是你兒媳婦,你是不是也覺得隨便看?」

  許向陽:「那咋能隨便看!」

  許三月:「咋不能?都是一家人有啥可防的?這不是你原話?」

  許三月:「人家真想防你,就把門反鎖了,壓根就不會讓你進,為什麼沒反鎖?不就是信任你?覺得你會尊重他們的習慣嗎?我嫂子每年回來,就算你房間門開著,人家都站在門口敲敲門詢問你的意見,才敢進來的。你覺得人家是怕你?是矮你一頭嗎?」

  許向陽:「……」

  許三月:「你成天說大家是一家人,家裡也要有規矩,怎麼光叫別人守你的規矩?你不願意守別人的規矩?」

  許三月:「還有你說這房子是你蓋的,確實,你當年辛苦幹活攢的錢,一磚一瓦也有你參與。那之後我們沒給家裡添置東西嗎?翻修擴建的錢是不是我兩個哥出的?你這些新電視、新空調,還有廚房裡的一堆東西,我沒出錢嗎?就是因為知道你辛苦蓋了這間房,所以我們孝順你,把房子好好翻修了一下,我們有那這件事堵你的嘴嗎?」

  ……

  那天下午,許三月心平氣和的說了許多話,許向陽聽得心煩,卻也不敢反駁,想走開但始終沒有動腳,摸著口袋想點根煙抽,又見許冬木還在一旁坐著,而且許三月有鼻炎還聞不了煙味,只好坐罷,硬生生磕了一大把瓜子將突如其來的菸癮壓下去。

  從那之後,他學會了敲門,也逐漸學會了拜訪別人家時,得先敲門問候。

  但這不代表整個許家村的人都會了這一套。

  「這是額屋的規矩,也怪爺,爺剛剛麼給你說,但是你噶木木都多少年不見了?額想你倆都麼有共同話題,你咋突然想起來要尋額木木說話捏?」許向陽把這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衝突緣由攬在了自己身上,但他也確實沒搞懂許輝為什麼會想和許冬木聊天。

  許輝雖然和許冬木是同輩,但他其實比許冬木要大十三歲,小女孩來許家的時候已經六歲了,即便兩家人是鄰居,但那會許輝都十九歲了,還在社會上和一群好哥們混日子,跟許冬木壓根就沒什麼交際。

  這兩年,聽說許輝還去廣東打工了,上個月才回來,快三十歲的人連個對象都沒有,村子裡對這人的閒話也傳的不少。

  總而言之,許輝和許冬木實在是談不上有交情。

  「你都三十的人了,木木還上學捏,你倆能聊個啥?」許向陽問道。

  許輝一聽這話訕笑了下,這時許冬木拿著件外套走了出來,遞給了許三月。

  「你先進屋子忙去。」許三月穿上衣服,又讓許冬木進了房間,自己則抱臂靠在門口,靜靜地盯著許輝。

  許輝又道,「我肯定是和冬木聊不上啥話,但是我弟可以麼!我弟今年才十九,也上學捏,兩個娃差不多大,我奏想著,咱都是鄰居,我弟也長得好,長得高,等明年冬木畢業了,到時候叫兩個娃好好認識……」

  「你回你屋去。」許向陽瞬間臉黑了下來。

  這人打的什麼鬼主意,不許多問,許向陽就看了出來。

  許輝:「向陽爺?」

  許向陽忽地聲音加重,拿著蔥甩一般的力度指著許輝,「你不要臉!」

  「你羞你先人捏你說這話?你兄弟連個高中都考不上,物色上額娃了?趕緊回你屋去,嫑到我這兒噁心人!」

  許向陽立馬將許輝轟出去,隨即又將門狠狠摔上,鐵門閉合之後,還隱隱有著余顫。

  老人氣的直喘氣:「麼皮麼臉!」

  隨後,許向陽轉身,看向許三月,「你嫑戳氣(生氣),月月。舅這幾天把大門關緊,有人來咱屋,舅開門招呼,把人盯著。」

  許三月抿了抿嘴,擺擺手,「不用,你叫我妗子把這房子鑰匙尋出來,我帶到身上。」

  許向陽不明白許三月這話的深意,但點頭照做。

  「小椿!」

  「安?」

  「三月要西屋房子鑰匙,你給娃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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