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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83:狗狗很可愛,你也很可愛

2026-08-12 00:40:30 作者: 見山海
  許三月吃飯吃的快,幾人飯碗裡或多或少還有一半玉米榛子時,她已經咽下了最後一口菜。

  女人從手邊的電視柜上抽了張紙巾,擦完嘴,直接將紙扔進爐子裡燒,隨後便脫鞋上炕。

  如今農村里大多數的自建房裡基本都不圍炕了,但是像許向陽這種上一輩的人,他們睡慣了硬邦邦的土炕,城裡人賣的那些床墊子無論如何都睡得不舒服。故而,哪怕曾經的泥瓦房重新翻新過一次,外牆貼了瓷磚,家中大堂、院內都抹了水泥地,幾個臥房裡都貼上了亮堂的瓷地磚,但在他們夫妻倆的房間裡,這張土炕一直沒有拆掉。

  不過兩個老人也已經十年沒有燒過炕了,電熱毯更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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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了睡睡了吃,等額噶你妗子伺候你?」許向陽習慣性地指教起許三月。

  許三月一聽這話也是嘴上不客氣:「你倆個留守老人,親娃親孫一年能回來幾次?額把額娃帶過來叫你倆元旦熱鬧一下,你伺候伺候額咋了?」

  許向陽手中碗放下來,看著許三月:「哎?額家求你回來咧?」

  倆人你一句我一句,聲音大的像是在吵架,桌上另外二人卻只當看不見。

  邱椿看許冬木碗裡的稀飯也喝光了,關心道,「還吃不吃?妗婆給你再舀半碗?」

  許冬木搖搖頭,「不吃了。」

  許三月見狀立馬吩咐起女兒,「冬木把書包給媽,再到東邦(東邊)房子搬個小桌子過來。」

  許冬木聽罷將沙發上那隻更大更厚的書包拿給了許三月,隨後又出門去了東邊那間房,那也是她和許三月每次回家睡覺的屋子。

  趁許冬木拿東西期間,許三月又沖許向陽道,「你趕緊吃飯,額娃吃完就等洗碗,不要耽擱額娃洗碗。」

  「沒點女兒相!」許向陽被氣的哼了一聲,回身繼續吃飯。

  邱椿白了一眼許向陽:「成天這樣子,回回找事,回回說不過。」

  待兩個老人吃完了飯,許冬木陪著邱椿一起去收拾廚房,許向陽則將桌凳一一搬到了屋外的大堂,又拿來了掃帚和撮斗掃地。

  許三月跟個沒事人一樣,坐在炕頭,拿著自己的筆記本靠牆,也不知是在看些什麼。


  「人家都說尊老愛幼,你看你現在像話不?」許向陽顯然還對幾分鐘前的敗仗耿耿於懷。

  許三月正凝神看著文件里的信息,聽到這話笑了起來,「我對木木來說就是長輩,在你倆面前可不就是碎娃,冬木尊老你倆愛幼,沒毛病啊。」

  許向陽掀開門帘:「懶得跟你溝通,胡言亂語,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說完,老頭便走出了房間。

  房子裡還能聽到許三月更氣人的話:「讀給吉祥咯!讓吉祥成為文化狗。」

  許向陽沒再理會,將撮斗里的垃圾倒進垃圾桶里,隨後將工具都放在牆角。

  再抬頭,老人就看到許冬木走出了廚房,應該是剩下了點收尾工作,便被邱椿趕出來了。

  蹲坐在門口的吉祥立馬站起來,圍著許冬木又蹭又繞圈的,激動的恨不得把自己掛在許冬木的腿上。

  許冬木看了眼吉祥,掏出了手機。

  許向陽喊道:「木木,進房子,外岸(外面)冷。」

  許冬木看過來,默默點了下頭,沒說話。

  廚房裡的邱椿也喊了起來:「東邦房子空調開了一早上,你剛剛進去暖和不?」

  許冬木:「暖和。」

  邱椿又道,「那你到東邦去,咱西邦房子時不時來人,吵滴很。」

  在邱椿眼裡,許冬木是個很安靜的孩子,不調皮,不愛與其他人說笑,往年無論是同村的村民還是親戚們來家裡,人群之中,許冬木都不喜歡開口說話,多數時間都在發呆出神,這時別人和她講話,她便不理會。

  有人曾背著許三月和邱椿說這孩子沒禮貌,少教。夫妻倆聽了頓時就不開心了,畢竟許三月和許冬木在二人這裡和親兒、親孫已經沒什麼區別了,在他倆面前罵孫子少教,那不就是罵他倆嗎?

  但即便如此,邱椿也沒逼著許冬木非要去學那些禮數規矩,對於許冬木,他們的要求不高:只要許冬木能平安長大,等到他們老了沒了,這孩子還能自力更生,就差不多了。

  小孩命苦,才六歲就被家裡人扔了,許三月將她撿回來後又動不動發燒進醫院,肺都差點沒了,還失了憶,沒變成傻子都算是老天仁慈,更何況當年許三月帶女兒去北京看病,說是有什麼心理障礙的,特別嚴重。兩個莊稼人不懂那些醫學名詞,但此前卻見識過一個真實案例——


  隔壁高莊村一個開挖掘機的大哥,零七年那會兒,他家大兒子考上了臨安市的本科,是村里唯一一個考上大學的孩子,全村人都說這孩子有出息,以後家裡人也能跟著享福了。結果那大兒子剛上大二,就被學校勸著休學了,有人一打聽,說是這孩子心理有問題,得了個憂鬱症。

  一群人以為是絕症,十里八鄉認識的人都去大學生家裡探病。結果發現人家照常說話,照常吃飯,手腳勤快,臉色也好的很,壓根就不是個病人的樣子,惹得議論紛紛。後來,他父母也不信這孩子得了病,說這憂鬱症就是醫院故意騙人錢的,逼著這大兒子重新上學,再不然就是去打工。

  某個下午,那大學生拿著行李箱說他出門去打工了,結果在第三天早上,被人發現死在了自家蘋果樹地里。那塊地的中央被永久占用修了一座高壓電塔,大學生就拿了根麻繩,爬上水泥塔基,將自己吊死在了能夠得著的一根橫鋼架上。

  經此一事,不知那些說三道四的人究竟有幾分悔悟,反正許向陽和邱椿覺得,人能好好活著才是最重要的,那些什麼規矩面子都不重要。

  許冬木抬腳,鞋尖在吉祥的面前晃了晃,小狗當即就張嘴巴咬了上去,許冬木那條腿又迅速後撤,吉祥咬了個空,扭著身子又去咬她的鞋子。

  聽到邱椿的話,少年的動作停住,鞋尖點在地上,吉祥的爪子扒著鞋後跟咬了起來。

  許冬木:「知道了。」

  吉祥一直都只是做著咬來咬去的動作,沒敢真的下口,許冬木晃晃腿,腳後跟立馬將小狗腦袋也甩開,看著吉祥那雙耷拉著的耳朵也跟著跳了兩下,許冬木笑了出來。

  「吉祥,我們進屋。」她說。

  抬腿往前堂走去,還沒到東屋,許冬木的雙眼就看到了大門縫隙下移過來的一道陰影,緊接著虛掩的那道小門被毫無徵兆的推開,一個三十多歲的瘦男人走了進來,剃了個寸頭,臉上帶著笑:「向陽叔,把你屋蒸籠借我用個子。」

  與許向陽打了個招呼,男人眼神一轉就看到了許冬木,女孩穿著件橙黃色的衝鋒衣,腦袋上還戴著一頂白色的毛絨帽子,長長的頭髮蓋著耳朵,黑褲白鞋,整個人本就高,衣裳的線條就顯得更乾淨舒展了。或許是色彩對比很利落,一眼看到許冬木,便移不開眼睛。

  「你屋要蒸包子?」許向陽問道。

  男人看向許向陽,點頭「哎」了一聲,又很快看向許冬木,「這得是咱冬木?元旦專門回來看你和我嬸嬸咧?」

  「嗯,對。」許向陽答了一聲,又沖廚房裡喊,「掌柜滴,輝輝要咱屋蒸籠。」

  邱椿:「叫娃進來拿!」

  許向陽:「你去廚房拿。」

  許冬木已經走到了房門口,這時男人忽然道,「冬木,我是你輝輝哥,記不記得?」

  少年扭動把手,開門,走進去,關門。

  一語未發,只留下了那道縫了棉絮的厚門帘。

  「叔,你屋冬木現在咋不理人了?」男人有些尷尬,忙問道。

  許向陽奇怪地瞅著他,「這娃一直不愛理人,你第一天知道?你還拿不拿蒸籠?」

  「拿拿拿!」

  門一關上,屋外的聲音小了許多。

  許冬木將外套脫下來掛在門後面,打開手機,正巧這時,手機屏幕上彈出了秦究的消息,她坐在沙發上開始打字。

  【秦究:到舅爺家裡了,怎麼不告訴我一聲呀?Q-Q】

  抽空看了眼吉祥,對方立起身子,前爪扒著許冬木的膝蓋,腦袋也枕在上面,朝許冬木眨巴著眼。

  【許冬木:好巧,正要找你。】

  許冬木見狀拿起一旁的抱枕扔在了腳邊,隨後盤腿坐在了上面,不用她發出指令,吉祥十分自覺的跳到了中間,盤臥成一團。

  【秦究:吃完早飯才要告訴我嗎?看來我還是沒那麼重要Q~Q】

  【許冬木:[圖片]】——吉祥在廚房外蹭她腿的照片

  【許冬木:不是,請你看狗。】

  【秦究:真可愛^-^】

  【秦究:現在能視頻嗎?我也想看你^-^】

  許冬木見狀直接打了個視頻通話過去,一秒不到,秦究的臉出現在了屏幕上。

  「還帶著小帽子?你也很可愛。」秦究開口第一句就是笑眯眯的夸,語氣發甜。

  「汪!」懷裡的狗聽到陌生的聲音,冷不防衝著手機叫了一聲。

  許冬木豎起食指,「噓。」

  吉祥立馬縮起身子。

  秦究仍笑著,輕聲問道,「狗狗在你腳下嗎?」

  從屏幕上,他能看到許冬木是朝著正下方警告小狗。

  許冬木抬眼:「在我懷裡。」

  說完便低頭去摸吉祥的腦袋。

  秦究一笑:「聽說貓狗這類動物的身體都很熱,正好可以當你的暖手寶了。它叫什麼?」

  許冬木:「吉祥。」

  「很有福氣的名字。」秦究夸道,笑容淡去,有幾分擔憂,「老家冷嗎?」

  秦究:「你剛出院,可別又受寒了。」

  許冬木搖頭,抬起手機,翻轉攝像,將正在啟動的空調拍了進去,「有空調製熱。」

  說完後又再次將鏡頭翻轉回來。

  秦究:「藥喝了嗎?」

  許冬木搖頭回答,「晚上才喝。」

  隨後便不說話了。

  二人一個面無表情的看著攝像頭,另一個饒有興趣的觀察著對方的表情,約莫快一分鐘,秦究還是忍不住打破了這份安靜,「是不是我不說話,你就不願意主動和我聊天呀?」

  許冬木理所當然道:「不是你要看我的嗎?」

  秦究無奈道:「怎麼可能只是看著?」

  許冬木:「你之前不也經常盯著我什麼也不做嗎?也沒要求我一定要理你。」

  秦究:「我什麼——」

  話還未說完,秦究就反應過來許冬木口中指的是什麼,二人線下多次相處時,即便不聊天,他只是靜靜地陪著許冬木,便很開心了。

  秦究:「人是貪得無厭的,我現在對你變得更貪心了,可以嗎?」

  這句話說完,女孩沉默了起來,隨著沉默的時間越來越長,秦究心中的忐忑就越來越多,他開始思索,自己這句話里有什麼差錯,讓許冬木聽了不開心了?

  是不是他太沒有邊界感了?畢竟只是互相喜歡,但本質上……他其實沒有名分。一想到這件事,秦究莫名的牙酸。

  都說歲月如梭歲月如梭?

  怎麼這歲月一到他面前,爬的比蝸牛還慢?

  忽地,許冬木開了口,「你說的不對。」

  秦究眯眼:「不對?」

  許冬木又道,「我剛才已經拍下吉祥的照片要發給你了,但是進房間耽擱了一會兒,這時候你的消息又剛好響了起來。」

  秦究挑眉:「所以?」

  許冬木:「所以,並沒有不主動聊天。」

  許冬木:「只是我聊天的欲望沒有你那麼熱切而已。」

  秦究聽後笑得很是滿足:「我知道了。」

  緊接著他又問道:「能讓我看看你在舅爺家的房間是什麼樣的嗎?」

  許冬木聽後沒有猶豫,拍了下吉祥的屁股讓其走開,自己跟著站了起來,隨後翻轉攝像頭,直接用行動回答了秦究的問題。

  屏幕里可以看到,房間右邊靠牆擺著張雙人床,然後是床頭櫃,鏡頭往左移動,是一張長沙發和茶几,隨後是一個白色衣櫃,再到最左邊的牆邊,秦究又看到了一道長桌,和許冬木家書房裡用來辦公學習的長桌一樣,直接占據了整面牆。

  「那排桌子能靠近點讓我看看嗎?」秦究注意到桌上放著的幾乎都是各類型的電器,但又不太確定。

  許冬木帶著手機走過去,越來越近,桌上的東西也越來越詳細——

  已經被淘汰的大屁股電視、閉合著的筆記本,還有一些玩具車、風扇、那種油漆桶里裝著的一堆零散的零件等等,活脫脫像個電器破爛堆。

  秦究:「……你的房間裡,怎麼會有這些東西?」

  聽說某些農村長大的孩子,尤其是女孩,一旦離開家裡,不管是上學還是工作,似乎她們的房間就不再屬於她們,而是變成了家裡的倉庫。

  秦究心中不禁一顫,難道冬木也是如此?

  正在心疼感傷之際,女孩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這我的東西,當然在我的房間。」

  秦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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