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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79:陪你看一場人造的星圖

2026-08-12 00:39:51 作者: 見山海
  天色漸晚,床上的許冬木望向窗外,街道兩邊的燈光映在玻璃上,似的少年眼中屬於這座城市邊緣的黑色天幕,都顯得不太真切。

  手機振動了一下,許冬木低下頭,看到聊天框上秦究又發來了消息。

  【秦究:請你看無人機表演解解悶兒^-^】

  沒過幾秒,對方又發過來一段四份五十秒的視頻,許冬木點開,首先看到的是一整片黑色,忽而聽到了秦究的聲音,壓的很低,很輕,像是貼在麥克風上說的,聲音掀起了一次輕微卡頓的噗嚕陣響:「馬上就好。」

  下一刻,黑色的屏幕旁邊忽地有一道光束亮起,伴隨著的還有女孩子雀躍的聲音,「我要來喊開始!」

  「行行行,攔不住你這個小魔星。」有男人道。

  「小濤說啥呢?小瑜是咱們家的小瑞星。」一個年長的女人聲音響起。

  「哈哈……」

  一群人說笑的聲音在靜默的夜色中,透過手機都能夠清晰的留在許冬木的耳中,女孩的聲音再次響起,聲調拔高,「開始!」

  氣勢如虹,似是吼出來一般。

  「秦瑜,你也不怕把對講機那邊的人耳朵震聾咯。」賀觀潮齜牙,不敢想像操縱台那邊的人耳鼓膜得受到多大的傷害。

  忽地,天穹下方亮起一點白色的燈光,緊接著是第二點、第三點……第七點,七盞冷白色的燈依次出現在高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進了夜空。它們排列成一柄巨大的勺子,懸在黑幕下。

  「這是北斗七星啊。」秦崢濤懷裡抱著自家大哥的小女兒,小孩一聽叔叔說話,跟著重複:「七星星!」




  「這是啥?」有少男疑惑又好奇的聲音從屏幕里傳來。

  秦究低沉溫和的聲音響起,「這是大熊座。」

  賀觀潮「哦哦」道,像個小書生似的點了兩下頭,表示自己明白了,再次抬頭,大熊座的光暈慢慢褪色,只留存一條淡淡的光軌作為指引。沿著天樞、天璇兩點連線向北延伸,新的星點次第亮起,小巧的勺形輪廓浮現,勺尖的北極星單獨調至最高亮度,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這是小熊星座,興許你也知道的。」屏幕後面的秦究又開口。

  一旁的賀觀潮聽到秦究的話,奇道,「我不知道啊?我就知道冥王星被踢出八大行星了。」

  秦究解釋道:「我在給朋友錄視頻呢。」

  賀觀潮:「哦~嗯?」

  短暫兩聲後,秦瑜忽然湊了上來,抓著秦究的手臂和肩膀,好奇的看著手機畫面,「哥你說的朋友,是我想的那個朋友嗎?」

  她的語氣里有藏不住的興奮和不正經。

  鏡頭晃動了一下,又很快回正,許冬木聽到屏幕後傳來秦究短暫的笑聲,對方始終沒有忘記拍攝無人機表演。

  「這是獵戶座。」

  光影流轉,曲線舒展,綿延的蠍身與尾刺清晰可見,「這是天蠍座。」

  一座又一座星座在天幕浮現、短暫定格,秦究則輕聲介紹著那些星座的名字,隨後在手機屏幕中,許冬木看著這些「人造星座」的光點消融。

  表演結束,周圍還有三兩人鼓掌歡呼的聲音,弱光亮起,周圍的環境有些許清晰的時候,屏幕忽然晃了好幾下,與此同時還有秦究輕微的驚呼聲,「哎?小瑜?」

  下一秒,手機屏幕翻轉,出現了半張人臉,是一個女孩,緊接著,另半張屏幕上湊來了另一張臉。

  秦瑜朝著手機攝像頭揮手,看了眼四周,發覺周圍人還在討論方才的無人機表演,沒有什麼人注意到她們這邊,便開口:「姐姐你好呀?我是我哥的妹妹,我叫秦瑜。」

  賀觀潮也跟著揮手,將自己錄進去,「還有我還有我,我是秦究的髮小,也叫他哥,我叫賀觀潮。」

  兩個人對著手機打完招呼後,秦瑜又把手機還給秦究。

  屏幕又是一陣天旋地轉,許冬木看到秦究充滿歉意的笑,「不好意思,他倆皮得很。」

  「這是我們贊助的國內一支無人機專業開發團隊近乎一年的成果,此次表演算上備用機型,總共三百架無人機,你覺得這次表演還有哪些地方需要加強嗎?」

  「我先去教訓他倆,拜拜。」

  秦究笑著揮手,視頻隨之結束。


  她返回聊天界面,想了想,打出一行字:【111:光點移動時會出現輕微的延遲,獵戶座和蠍子座的輪廓切換時,蠍尾有三個無人機的燈光失靈了。】

  【111:但是依舊很厲害】

  她對於無人機的研發了解不多,但網絡時代,各種無人機表演都是能夠看到的,今天秦究請她觀賞的這支無人機表演,雖然只有短短四分鐘左右的時間,也有幾個小瑕疵,但放在全世界的無人機表演市場上來看,無疑屬於第一梯隊的標準了。

  目前似乎只有迪士尼的無人機表演能勝過秦家投資的這個團隊了。許冬木心道。

  她將手機放在一旁,將靠牆堆放的小桌子拿起來,打開支腿放在床上,又從床頭櫃的書包里掏出平板和筆本等,分別攤開放在桌面上。

  平板直接進入飛訊高三一班的群聊,最後一條艾特她的消息是劉一帆發的,對方拍了張照片,裡面是一道導數大題,許冬木轉了轉手裡的中性筆,掃視完畢,便開始解題,刷刷刷的寫字聲在安靜的病房裡響起,不過一會兒,她停下筆,蓋上筆帽,隨即拿出手機拍下照片,發送到班級群聊里。

  原本寂靜了也沒幾分鐘的群聊又開始接二連三的有人冒頭,一個個要麼打出【冒泡】兩個字,要麼放出一個【魚吐泡泡】的表情包。

  【劉一帆:[潛水結束jpg]】

  【劉一帆:我去!學神你終於露頭了!】

  【步勝男:冬木你身體好了嗎?】

  【步勝男:什麼時候出院?】

  【劉一帆:冬木,我是梁俊,這個題你不用這麼快給我答案,先休息好。】

  【程妙:哎喲我,暖男駕到!】

  【陳璐:跨年夜了大家有沒有看元旦晚會?大家開群通話連麥看怎麼樣?哎!同桌你冒泡了】

  ……

  眼見著一條條消息不斷冒出來,無外乎都在關心許冬木的病情,還有些人說晚上和家裡人去一廣場玩仙女棒結果有人衣服被燒了云云……許冬木沒有再繼續看班級群的消息,單手打字。

  【111:好了,不用問了】

  發出去後,她摁滅手機,從平板上調出讀書軟體,慢悠悠的讀自己沒有看完的書。

  正在這時,病房門被打開,離開許久的許三月回來了,她手裡推著一個行李箱。

  女人進門時,攥在手裡的手機還亮著,門還沒關上,就先沖女兒眨了下眼睛,「有沒有覺得口乾舌燥?腦袋昏?體溫怎麼樣?」

  許冬木回答:「都很正常。」

  許三月用腳勾了一下門將其關上,推著行李箱放到沙發旁貼牆,又抬手摸了下許冬木的額頭,與自己額頭的體溫一對比,確信許冬木的確沒有發熱,才放下心來。

  「只要度過今晚沒有發燒,咱們明天一大早就辦出院,然後我們帶著行李開車直接回你妗婆家,期不期待呀?」許三月說著還扭扭身子。

  許冬木淺淺一笑,點頭,「嗯。」

  許三月猛搓手掌,「媽媽也很期待,又能啃老了。」

  許三月自己的老家,在女兒考上初中和高中後,二人就沒有回去過了,一般不管是過年還是什麼節日,都直接帶著許冬木回舅舅許向陽家。

  少時那場大火燒光了家裡,宅基地雖然留給了許三月,但那片土地上的屋子其實是她年輕時返鄉後花錢重建的,因為當時許冬木必須要上學,而她家離許冬木當時農村的小學很近。

  那時候村里蓋一間房,要不了多少錢,加上許三月仍有幾分執念,她總覺著,回到當年與媽媽、爸爸一家三口生活的這片土地上,她是不是就找到了自己的根?會踏實?

  然而從房子立項到建成,甚至是她買了簡單的家具住進去後,卻依舊覺得不踏實。並非恐慌,也並非沒有安全感,只是常常沒由來的心煩,她重建的家除了用料更好,結構、布局和自己小時候住的那個家並沒有區別。

  可是在「新家」里,面對著熟悉的角落、熟悉的被院牆包起來的地磚,以及那熟悉的挨著西邊牆開墾出來的小菜園,卻都讓她覺得陌生。

  第一天、第二天……第一周、第二周,第三周,許三月時常悵然若失,覺得自己常常飄著。

  直到入住快一個月的時候,許冬木照常從學校里回來,出乎意料的是,她身後還跟著兩個人——

  邱椿和許向陽。

  當時許三月正在廚房裡用電磁爐煮方便麵,兩個正值壯年的中年人一前一後走近廚房裡,只見到鍋里的熱水滾燙的都冒出來淌到了插排附近,許三月還盯著房梁發呆,氣的邱椿瞬間暴怒。

  「許三月!你這死女子弄撒呢!」婦人趕緊過去將插頭拔下來,這一候讓許三月回神,眼睛還沒看清楚眼前人是誰,邱椿已經強硬的把她推開了。

  這個向來脾氣臭、說話大聲、性子急但是又勤奮能幹的女性,當機立斷將那鍋方便麵倒進空盆里。

  「額就知道娃跟你高低得受罪,你讓冬木吃方便麵,你看有麼有營養?你大了你不長個子,冬木還要長,煮個方便麵水都能雨出來,喔水再進到插排裡面把你電了咋辦!」

  邱椿嘴上罵的又快又急,手下動作和雙腳也是不停,去冰箱翻菜,去櫥櫃裡找米,找碗,幾句話罵完了,米泡上了、菜也洗了,就連雞蛋液也攪拌好了。

  許三月站在一旁看邱椿忙活,眼睛又瞥到了許向陽,對方正坐在灶台前,「咔吧」一聲折斷了手裡的一捆細柴,隨後將其放進了灶門裡,他一邊點火,一邊對站在他身邊風箱的女孩道,「這個呢,就是你媽媽小時候那會兒用的風箱,長得一模一樣…你媽有麼有在大鍋給你做飯?」

  許冬木搖了搖頭,其實她也不明白,明明許三月不在這種大鍋里燒飯,都是用電磁爐和煤氣灶做飯的,為何專門讓人搭了這種手動的做飯灶台?

  許向陽「哦~」了一聲,短暫的沉默,些許不自然,但男人很快又道,「沒事兒,今天舅爺和你妗婆都來了,咱一家人湊一起,一起吃你屋的大鍋炒出來的飯。」

  「這叫撒,你媽常說滴,儀式感!」

  廚房裡只多了兩個人,偏偏吵了起來,空氣似乎也跟著活了起來。

  許三月忽然覺得腳下這片土地有了實感,她再環視四周,心情卻無比輕鬆。

  「妗子,舅,你們咋來了?」許三月終於開口詢問。

  邱椿:「你把房子蓋好了,額來看看不行?嫌額家鞋底子髒?把你屋裡踏髒了?」

  許三月苦笑:「我哪是這個意思啊?」

  許向陽邊拉風箱邊開口,「你妗子那嘴不饒人,你回咱乾州縣這麼多天,一直都到咱屋裡住著,舅也不是要提你傷心事,這世上,活人活水,才是好的,一直到一個地方待著,水就死了,臭了,人也一樣。」

  如果許三月只是簡單的重建了一個房子,那倒是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是她完全照搬了火災前的屋內布局,甚至還保留著一堆被火焰舔舐過的石頭。

  那石頭,許向陽可太清楚了,當年姐姐和姐夫商量要在自家院子裡蓋一間小屋,所以隔三差五去外面的碎石廠外面搬石頭,想著能省點工料就多省點,然而一場火災,人和小屋都沒了。

  許向陽和邱椿跟著一進門,就看到了那堆石頭,還放在原地,再看這些既視感過強的屋子布局,心裡頓時明了。

  許三月聽完沒說話,沉默的抬頭,望著頂上的那些房梁,記憶里家裡的廚房房梁因為常年煙燻是黑色的,而她現在看到的房梁也是黑色的,但是她專程讓人刷的漆。

  物是人非。她終於死心,哪怕重建了一模一樣的房子,這裡也不會有她的根,她的根,就是自己本身。

  承認了這一點,女人反倒踏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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