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繼祖說：「阿婆你知道周小麥在縣裡菜市場門口支了個攤位不？」
姜老太不以為意：「聽說她做了點小吃食，咋了？」
周繼祖把板凳往堂屋門口挪了挪，湊近了些姜老太。
盧慧就也跟著挪，芭蕉扇不停的往他身上扇著風。
「那你知道她一天能賺多少錢不？」
「能賺多少錢？她說就是勉強餬口。」
姜老太都是在老榆樹那裡聽說的，乘涼的婦人每天看到周小麥推著手推車縣裡村里來回跑，一問她能賺多少錢，就是勉強能餬口。
周小麥多大點本事，姜老太心如明鏡。
生意哪有那麼好做？
她的打算是，時間久了，周小麥會認清現實，知道女人想要活下去，還得依仗男人。
等周小麥回家求饒，到時候她再給周小麥說一門親事嫁出去。
被休名聲是不好，但周小麥樣貌是姊妹里最俊的，還是值錢的！
這一點，通過吳家親事才讓姜老太后知後覺。
「周小麥賣的涼粉一份五文錢，我和附近的小攤販打聽過，她一天能賣六七十份，哪怕去掉一半的本金，阿婆你想想她能賺多少？」
姜老太吊梢眼驟然撐大：「啥？她哪來這麼大的本事？每天都能賺二三百文不是發了？繼祖你可別唬我！」
「我唬你幹啥？千真萬確的事情！」
盧慧泛起嘀咕：「如果咱家每天都有兩三百文的收支，不得頓頓有肉吃？」
姜老太聽完，心裡卻是更氣的：「要真是這樣，周小麥就合該千刀萬剮，賺這麼多錢也不說送回來！」
周小麥早點說自己會做生意，能賺到這麼多錢，她怎麼可能把周小麥趕出去？
最近她不知道被村里多少人私下裡戳脊梁骨，有的人甚至當面就陰陽她！
周繼祖疑惑：「阿婆，娘，你們說周小麥哪學會的做那啥涼粉的？」
盧慧回道：「她除了在韓家兩年見過點世面，還能在哪裡學來的？」
周繼祖想想也是，又問：「阿婆，周小麥為啥沒在家？我今天和她碰上，她差點跟我動手，說和我們家沒關係，啥意思？」
姜老太語氣一順不順的把周小麥和家裡的事情說了一遍。
周繼祖直拍大腿：「阿婆你想想，周小麥以後不嫁人，就在縣裡擺攤得給家裡賺多少錢？吳家的聘金個把月就回來了！」
姜老太說：「那小蹄子對家裡藏著掖著，誰知道她這麼能賺錢？怪不得敢和我叫板，到現在都不回來求饒，原來被休那會就打定了主意要出去擺攤做生意。」
盧慧說：「娘，小麥這麼會賺錢，肯定不能繼續住在村東。只是她和家裡鬧的太僵，連三弟和三弟妹的面子都不給，咋樣才能讓她心甘情願回家？」
姜老太沉默了，心裡在盤算這件事情。
不怪她之前做的絕，誰讓周小麥沒有把話說清楚。
要是周小麥早點解釋，自己在韓家學了點東西，有謀生的手段，她咋可能把周小麥趕出家門？
現在全家誰去找周小麥合適呢？
就像盧慧說，之前讓周小麥嫁去吳家，親爹親娘勸說都沒用。
思慮了良久，姜老太長長嘆了口氣。
「罷了，我舍下這張老臉去給她賠個禮就是。」
盧慧連連道：「對對對，娘你是長輩，給她一個小輩低頭，她要不下這個台階，就真有點不識抬舉了。」
姜老太扶著門框站起來：「行，我這就過去一趟，親自請她。」
語氣里，依舊是帶著很深的怨念。
給小輩低頭，這輩子，她還是頭一次。
周小麥要是敢受，都得折壽！
盧慧站起身：「娘，我和你一塊過去。」
姜老太說：「田氏去地里了，寶國在屋裡頭睡覺，你不在家他醒了咋辦？」
盧慧說：「沒事，一會田氏該回來了，就算寶國醒了不是還有繼祖照看一下嗎？」
婆媳倆來到周小麥家裡，堂屋，伙房，還有兩間東屋都上著鎖，其它沒上鎖的屋都是空蕩蕩的。
兩間東屋一間是周小麥住的，一間被她放了豌豆澱粉和一些用具。
周小麥沒回來，婆媳倆就去門口對面的樹下乘涼等。
溪邊洗菜回來的喬九桂看見姜老太婆媳，心裡想著她們會不會來找周小麥麻煩，就上前打招呼，試圖先套套話。
「喲，姜嬸，盧氏，你倆咋來了？」
姜老太說：「孫女一個人住在村東我不放心，消了氣，總歸是要接她回家的。」
糊弄鬼去吧！
那趙紅梅把姜老太一家怎麼逼迫周小麥嫁人換彩禮的事情傳遍全村，平時喬九桂和周小麥聊天，多多少少也了解些。
之前喬九桂也認為小麥年紀小，又是個女子，不管娘家什麼態度，最後兩邊冷靜下來，終究要回去的。
現在喬九桂一點都不那麼想，周小麥一個人住村東把日子過的挺好。
回到娘家，不是又要為大房一家當牛做馬還得換聘金？
受了委屈，周吉不護，劉彩霞沒能力護，憋憋屈屈圖些點啥？
喬九桂把裝菜的盆放下，湊到姜老太身邊一坐，語氣像是閒聊，話里卻直戳姜老太心窩子。
「姜嬸也是個鐵石心腸的，小麥剛搬過來的時候多困難啊？村長家這處主宅好多年沒住人，裡面啥也沒有，耗子都不願意進，你們哪怕送一口吃的也好看點。」
姜老太老臉上擠出尷尬的笑。
盧慧說：「娘咋不心疼小麥？那可是她的親孫女，實在是小麥做的太過分，在家裡還對娘動手，娘也是被她給氣狠了，這才想給點教訓。只要她說句軟話，給娘道個歉，娘咋可能不管她？這不，到現在她都不知道錯，要娘一個長輩來給她低頭。唉，娃永遠都不懂長輩的苦心……」
苦心？
姜老太一家的所作所為，能有什麼苦心？
她們的心思，都在聘金上面吧？
喬九桂笑容很假：「小麥是啥樣的人，我和她相處這段時間，心裡清楚的很。」
盧慧沒有聽懂喬九桂話里的意思：「那一會小麥回來，喬氏你幫忙在裡頭說道說道，村裡有哪個閨女名聲比她再壞的？家裡人總歸不會害她，最後還是要依仗家裡。」
「小麥回去了以後你們還把她當成換錢的工具，她吃盡苦頭，不得怪我多嘴？我可不敢多這缺德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