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的出現,像一道驚雷,瞬間劈開了打穀場所有的喧囂。
風吹過,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鎮住了。
顧景川面無表情,徑直穿過呆若木雞的人群。
最終,他停在林晚星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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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脫下身上的黑色外套,動作自然地披在她單薄的肩上。
外套上,還帶著他溫熱的體溫和一股乾淨的皂角清香。
暖意瞬間包裹住林晚星,那股從骨頭縫裡冒出來的寒意,竟被驅散了大半。
林晚星鼻尖一酸,下意識攥緊了衣襟。
為首的公安同志目光如電,掃視全場,最後精準地定格在抖成一團的黃毛身上。
他抬手一指。
「你,還有你的同夥,跟我們走一趟!」
黃毛面色慘白,哆嗦著指向王家人。
「公安同志,不是我!是他們!是他們指使我的!」
人群里另外兩個混混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不等公安動手,自己就高高舉起了雙手。
「不關我們的事啊,公安同志!」
「都是黃毛!他讓我們幹的!」
另一個公安上前,直接掏出鋥亮的手銬。
咔嚓!
咔嚓!
冰冷的落鎖聲,讓王家人的心臟瞬間停跳。
就在這片混亂中,顧景川微微俯身,湊到林晚星耳邊。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氣息溫熱。
「還好嗎?」
氣息拂過耳畔,林晚星心臟猛地一縮,耳根瞬間燒了起來。
她抓緊了肩上帶著他體溫的外套,那股陌生的力量,讓她奇異地定了心神。
「……我沒事。」
她低聲回了一句,抬眼看向那三個被拷住的混混。
仇人就在眼前,正以最狼狽的姿態,迎接他們的下場。
此時,為首的公安已經走到了吳翠花和張麗面前。
他視線在兩個面如死灰的女人身上一掃,聲音冰冷。
「這兩個,涉嫌教唆他人進行人身傷害,情節惡劣,一併帶走!」
「不——!」
吳翠花徹底崩潰,猛地撲過去,死死抱住王志遠的腿,發出殺豬般的哭嚎。
「志遠!志遠你救救媽!我不想去坐牢啊!」
「我都是為了你啊!我不想去那個鬼地方!」
她涕淚橫流,把所有污穢都蹭在了王志遠嶄新的褲子上。
王志遠卻像被抽了筋骨,雙腿抖得站不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張麗也被這陣仗嚇傻了。
當冰冷的手銬「咔噠」一聲鎖住她手腕時,她才猛地回過神。
她沒哭,也沒求饒。
她只是轉過頭,一雙眼睛死死地、怨毒地瞪著林晚星。
那眼神,淬了劇毒,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
林晚星,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林晚星平靜地回視著她,眼神再無波瀾。
做鬼?
她不信鬼神,只信惡有惡報。
看著這幾個平日裡作威作福的惡人,像狗一樣被公安同志押走,死寂的村民中,不知是誰第一個帶頭吼了一聲。
「好!」
「抓得好!」
「這種黑了心肝的畜生,就該抓去槍斃!」
壓抑的議論,瞬間變成了山呼海嘯般的叫好!
這聲音,是對正義的讚許,更是對林家這五年來所受苦難的無聲慰藉。
劉桂香和林家兩姐妹再也忍不住,衝過來緊緊抱住林晚星,抱頭痛哭。
「晚晚……我的晚晚,這苦,總算到頭了……」
林大山站在一旁,這個鐵打的漢子,也紅了眼眶。
風波平息。
打穀場上,只剩下癱坐在地的王志遠,和旁邊早就嚇傻,
趁亂躲到人群後的王曉麗,以及村民們毫不掩飾的指指點點。
顧景川扶著林晚星,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然後,他轉過身,走向了一直在旁邊發愣的村長。
他對著村長微微頷首:「村長同志。」
「林晚星同志身體虧空嚴重,必須靜養。」
村長愣愣地點頭:「是,是……」
「鄉下條件簡陋,不利於恢復。之後,她會搬到縣裡,由我安排調養。」
這話一出,全場再次死寂。
連劉桂香和林家姐妹的哭聲都停了,驚得張大了嘴。
這個顧醫生……這是什麼意思?
顧景川沒理會眾人的反應,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閃過一道冷光。
目光掃過癱在地上的王志遠,最終落回村長身上。
他的語氣很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以後,她和她家人的事,就是我的事。」
一句話,石破天驚!
癱在地上的王志遠,猛地抬起頭。
他看著那個高大挺拔、一身矜貴的男人,再看看被他牢牢護在身後的林晚星。
那個男人身上的一切,從穿著到氣質,再到那輛黑色的轎車,都代表著一個他連仰望資格都沒有的世界。
而現在,那個世界的人,正小心翼翼地護著他扔掉的女人。
一股無法抑制的、洶湧的嫉妒和悔恨,瞬間衝垮了他的理智!
憑什麼!
那個被他像垃圾一樣丟掉的女人,憑什麼能攀上這種人!
王志遠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血涌了出來。
不行!
他不能就這麼完了!
必須想辦法把媽和張麗弄出來!
一個念頭,猛地竄入他的腦海。
大伯!
他在縣食品廠當副廠長的大伯!
對,找大伯!大伯有門路,一定有辦法!
王志遠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撥開腿就要往外跑。
「站住!」
一聲冷喝,林大山山一樣的身軀,直接擋住了他的去路。
林家兩姐妹和劉桂香也立刻反應過來,一左一右地堵上去,把他死死困在中間。
「想跑?」林秋霞冷笑,「王志遠,事兒還沒完呢!」
王志遠看著眼前一張張充滿恨意的臉,腿肚子都在轉筋。
「你們……你們還想幹什麼?我媽都被抓走了!你們還想怎麼樣!」
他色厲內荏地嘶吼著。
林晚星從旁邊站了起來。
她肩上還披著顧景川的外套,那屬於另一個男人的氣息和溫度,讓她無比心安。
她看著眼前這個她愛過、也恨過的男人,聲音清冷。
「王志遠。」
「下藥的事,你敢說你一點都不知情?還是說,你早就知道,並且默許了!」
王志遠心頭一跳,趕忙辯解:
「我不知道!這件事跟我沒關係!」
他心裡算盤打得飛快,他確實沒直接參與,只是聽到了沒吱聲,絕對不能再把自己搭進去!
然而,林晚星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剛放下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行,就算這件事跟你沒關係。」
「但是,你婚內出軌,是事實。」
「你為了跟那個女人在一起,夥同你媽,污衊我不能生育,也是事實。」
林晚星往前走了一步。
她每走一步,王志遠就控制不住地往後退一步,直到後背抵在一個冰冷的石磨上,退無可退。
「當初離婚,你們王家說,我耽誤了你家香火,是個沒用的女人,讓我淨身出戶。」
「這筆帳,我們今天,是不是該重新算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