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姜仲夜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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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本能地往旁邊伸去——床單是涼的。
身旁的位置空空蕩蕩。
姜仲夜的心臟猛地攥緊了。
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酒店的地毯上,快步走向客廳,沒人。
推開浴室的門,沒人。
他在整個套房裡找了一圈,每一盞燈都被他打開,但沈晝不在。
姜仲夜拿起手機給沈晝打電話。
嘟——嘟——嘟——
響了很多聲,沒有人接。
他掛斷,又打。
連續打了三個,全部無人接聽。
姜仲夜捏緊了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拉開門沖了出去。
酒店外面是一片樹林。
屋外狂風大作,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泥地上和樹葉上,遠處的天空被一道閃電撕裂,慘白的光照亮了整片樹林,然後又歸於黑暗。
轟隆的雷聲緊隨其後,像是有人在頭頂上敲碎了一整塊天空。
姜仲夜衝進雨里,赤著腳踩在泥濘的地面上,邊跑邊喊:
「哥——!你在哪裡——!」
腳下的路泥濘濕滑,他跑得太快,腳底在泥漿里打了個滑,整個人猛地摔倒在地。
手撐在泥地里的那一刻,碎石和枯枝劃破了他的掌心,但他沒有感覺到疼痛。
他爬起來,渾身泥水地繼續跑。
雨太大了,打在身上像是無數顆小石子,雨水從額頭淌下來灌進眼睛裡,模糊了視線。
他一邊跑一邊不停地用手抹掉臉上的水,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
「哥!!你在哪兒!?姜仲夜你出來啊——!!」
心頭的恐慌像一隻冰冷的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喉嚨。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偶爾劈落的閃電帶來短暫而刺眼的光明。
雨水擊打樹葉的聲音吵得他心煩意亂,每一片葉子都在瘋狂地搖晃,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
他找不到他。
他找不到他哥。
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眶裡湧出來,混在臉上縱橫的雨水裡,順著臉頰往下滑落。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叫喊聲裡帶上了壓抑不住的哭腔,被狂風和雨幕撕扯得斷斷續續:
「哥哥——!姜仲夜——!你不要嚇我——我好害怕……嗚……」
又一道閃電落下,慘白的光刺得他猛地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眼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跑到了懸崖邊。
腳下的泥土被暴雨沖刷得鬆軟不堪,身前是深不見底的黑淵,像是一張被黑暗填滿的巨獸張開了嘴。
姜仲夜心頭一驚,剛想轉身後退,但腳下的泥土斷裂了。
一瞬間,他整個人隨著斷裂的地面一起失重地往下墜落,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
但就在這時,一隻手抓住了他。
那隻手滾燙而有力,五指死死地扣在他的手腕上。
姜仲夜半吊在懸崖邊緣,身體懸在深淵之上晃蕩著。
雨水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流,那隻抓住他的手也因為濕滑而微微滑動了一下。
但很快,那隻手就抓得更緊了。
姜仲夜抬頭看去。
男人微長的髮絲被雨水徹底打濕,一縷一縷地貼在臉側和肩頭,水珠從發梢滴落在他仰起的臉上。
那雙眼睛在閃電的餘暉里亮得驚人,沒有驚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很深很深的平靜。
姜仲夜的眼淚涌了出來,聲音在風雨中破碎得幾乎拼不回來:
「你……放手吧……」
但男人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那個笑容很淡,像是在安慰他。
然後他手上猛地用力,將姜仲夜往上一拽。
姜仲夜被拽上去了,整個身體趴在懸崖邊的泥地上。
他大口喘著氣,胸腔劇烈起伏著,轉頭起身就想要把沈晝帶離這個危險的地方。
但腳下的土地,再次開始龜裂。
那些被暴雨泡得鬆軟的泥土像是一張被撕碎的紙,裂痕從懸崖邊緣蔓延開來。
姜仲夜心頭一顫,拼命伸出手去想要抓住男人。
可那隻手卻輕輕地推了他一把。
力道不重,但足夠把他推離那道正在崩塌的邊緣。
他整個人向後跌坐在了安全的區域。
地面徹底裂開了。
姜仲夜瞳孔驟縮,他抬頭看去的剎那——
男人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嘴唇微微開合,說了一句被風雨吞沒的話。
然後他整個人隨著碎裂的泥土一起墜入懸崖。
「不要!!!」
姜仲夜臉上近乎猙獰,整個人撲過去,手指在懸崖邊緣抓了個空。
他趴在泥濘里,半個身子探出懸崖,手在虛空中拼命地抓著。
可懸崖下是比黑暗更加黑暗的空間。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身影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被深淵徹底吞沒。
他把臉埋在泥濘的地面上,手指死死地摳進泥土裡,眼淚不停地往外涌。
喉嚨里發出的聲音已經不成話語,只是一聲又一聲嘶啞的哭嚎。
「不要……不要丟下我……不要丟下我……」
「寶寶?寶寶醒醒,你做噩夢了。」
一個溫柔的聲音落在姜仲夜的耳邊。
那聲音低沉,溫潤,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穿透了雨幕和雷鳴而來。
姜仲夜猛地睜開眼,瞳孔在昏暗中劇烈地收縮著,大口大口地喘息。
後背的睡衣已經完全濕透了,額頭上全是冷汗。
幾縷頭髮貼在額角,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被撈出來。
他猛地轉過頭。
昏暗中,沈晝正側坐著看著他。
男人微長的頭髮鬆散地散在肩頭,眉梢微微蹙起,眼神帶擔憂。
「……姜…仲夜。」姜仲夜沙啞地開口,喉結劇烈地滾動著,聲音顫抖。
沈晝愣了一下。
面前這雙眼睛裡,帶著像是靈魂被從深處撕裂開,還在往外淌血的恐懼。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一點,伸出手,指腹輕輕蹭過姜仲夜眼角沒幹的淚痕,低聲應道:
「嗯。怎麼了?」
得到回應後,姜仲夜猛地撲進沈晝懷裡。
雙手死死地環住他的腰,臉埋進他的胸口,眼淚不停地往外涌。
聲音悶在沈晝睡衣里,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和顫抖:
「嗚嗚……姜仲夜,你混蛋!」
沈晝眨了眨眼,微微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個把臉埋在自己胸口哭得渾身發抖的人,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叫著他的名字罵他混蛋,這算什麼,夢裡他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了?
他無奈地彎了彎嘴角,一隻手攬住姜仲夜的後背,另一隻手揉了揉他汗濕的頭髮,順著他的話說下去:
「好,我混蛋。」
「你不能丟下我一個人……嗚嗚……」姜仲夜的聲音悶悶的,每一個字都像是被淚水泡過的。
沈晝的手臂收緊了一點,把他往自己懷裡壓得更深了一點,下巴抵在姜仲夜的頭頂上:
「好。我不丟下你。」
「你也不能背著我去做危險的事情!」姜仲夜從他胸口抬起臉,兩隻眼睛哭得又紅又腫,鼻子也紅了,整張臉狼狽得不成樣子。
但他看著沈晝的目光卻固執又認真,像是在逼他簽一份不可反悔的契約。
沈晝低頭看著他。
暖黃色的燈光落在他臉上,把那雙哭紅的眼睛映得格外透亮。
心臟的位置又酸又軟。
他伸出拇指擦去姜仲夜眼角新湧出來的一顆淚珠:
「好。我不做危險的事情。」
姜仲夜又嗚咽了一聲,重新把臉砸回沈晝的胸口,聲音含含糊糊的:
「嗚嗚……姜仲夜你就是個大混蛋!」
沈晝順著姜仲夜的背脊一下一下地撫摸著,輕輕嘆了口氣:
「……好。我是大混蛋。」
他垂下眼,看著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聲音放得又輕又柔:
「別哭了,寶寶。我是混蛋,要不你打我兩下出出氣吧?」
姜仲夜嗚咽著,缺氧哭得手都開始發麻了,抬起來錘了他一下。
沈晝低頭看著那隻落在自己胸口上卻連一隻蚊子都拍不死的手,忍不住笑了出來。
「寶寶是做噩夢了嗎?」
姜仲夜把腦袋埋在他的胸口,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嗯。」
沈晝低下頭,嘴唇在姜仲夜的發旋上輕輕碰了一下:
「我聽過一個說法,噩夢要是說出來,就不會成真了。」
「要不……給叔叔說說?」
姜仲夜抬起臉,兩隻眼睛腫得像核桃,睫毛還濕漉漉的。
他看著沈晝,嘴唇動了動,然後聲音沙啞地開口:
「……我夢到你……不要我了。」
沈晝挑了挑眉:
「你這什麼夢?這絕對是污衊。」
姜仲夜被他的話逗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但眼眶裡的水汽還沒散乾淨,嘴唇又撇了下去,眼看又要哭出來了。
沈晝趕緊把他重新摟進懷裡,一隻手捧著他的後腦勺,另一隻手環住他的後背,聲音裡帶著一種毫無底線的縱容:
「不會的,不會的。我永遠都不會不要你。這個夢不算數。我宣布它作廢。」
姜仲夜抽噎著把臉從他胸口抬起來,鼻尖紅紅的,眼角還掛著一顆沒幹的淚珠。
他往前爬了一點,整個人壓到沈晝身上,雙手撐在他的肩膀兩側,然後貼上沈晝的嘴唇。
他一邊流淚一邊吻他,像是在用這個吻把那個噩夢裡的懸崖邊緣一點一點地填平。
「叔叔答應我……」
他的聲音在接吻的間隙里細碎而顫抖,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沈晝的嘴唇上。
「你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能丟下我……」
「……就算我們死……也要一起死……」
沈晝垂下眼。
暖黃色的床頭燈光從側面打過來,把姜仲夜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細密的陰影。
他臉上哭得一塌糊塗,整個人狼狽到了極點。
可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裡,有一種比恐懼更深,比死亡更重的偏執。
「……好。」
姜仲夜一喜:「你不能騙我!」
沈晝沉默了一瞬,閉上眼睛,抬手扣住姜仲夜的後腦勺,將他按下來,重新吻了上去。
「好……我不騙你。」
【略,邊哭邊做吧,自己腦補,反正今夜的姜小非常的主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