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順一臉茫然地看著面前的奶茶,又看了看姜仲夜,嘴唇張了張,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太確定:
「給……給我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好像怕這杯奶茶是放在桌上等著別人來認領的。
姜仲夜扶額,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是真瞎子。」
周順更迷惑了,眉頭擰成一團:「什麼瞎子?」
姜仲夜放下手,看著他,猶豫了一下。
面前這張臉上寫滿了真誠的困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被罵瞎子。
他想到自己這兩個朋友,一個平時機靈這種時候遲鈍得要命,一個平時小嘴叭叭的,這時候又像悶葫蘆似的不肯開口。
要是不幫他一把,這兩個人不知道要磨蹭到什麼時候。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問:「你喜歡林傾楠?」
周順一臉理所當然:「為什麼不喜歡?喜歡啊!」
姜仲夜心裡一驚,臉上差點沒繃住,追問:「你想追他?」
周順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說了什麼奇怪話的人:
「我喜歡他不代表我要追他啊,我追他幹嘛?」
姜仲夜:「……」
他看著面前這個平時挺機靈的男生,在感情這件事上遲鈍得令人髮指。
他深吸一口氣,換了個角度:「你是對林傾楠哪種喜歡?想跟他談戀愛嗎?」
周順更莫名其妙了,頭搖得像撥浪鼓:「不啊,我不喜歡他這種類型的。」
姜仲夜眯起眼,決定換一個方向進攻,慢吞吞地拋出一句:「我知道你喜歡男生。」
周順的眼睛瞬間瞪大了,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我去,」他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心虛,「你怎麼知道的?」
姜仲夜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說:「你之前問我喜歡的那個人是不是男生,你說的——原來你也喜歡男生啊。」
他挑眉,刻意咬重了那個字:「也?」
周順的臉「騰」地一下紅了,聲音也變得支支吾吾的:「啊……是。」
姜仲夜朝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那你有喜歡的人?」
周順一愣。
腦子裡面忽然毫無徵兆地浮現出林覺的臉。
他的臉更紅了,趕緊晃了晃腦袋,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腦子裡甩出去。
「沒有。」他說,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
姜仲夜看著他那副心虛的樣子,嘴角微微翹起來:「那你怎麼知道你喜歡男生的?」
周順眨了眨眼,語氣變得有點飄忽,像是在回憶什麼遙遠的事情。
「以前小時候,喜歡看一個作者寫的文,然後發現自己喜歡男生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這個理由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
姜仲夜有些詫異:「什麼作者這麼厲害?居然能讓你認清取向?」
周順嘿嘿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點不好意思,又帶著一點找到同好的興奮:
「咩咩指導啊。」
姜仲夜忍不住笑了一聲:「所以,你是清楚你的取向,但是你卻沒有發現一件事情啊?」
周順疑惑地歪頭:「什麼事情?」
姜仲夜看著他茫然的臉,嘆了口氣,決定幫林覺一把。
他慢吞吞地站起來,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動作不急不慢。
收拾完了,他背上包,朝周順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你猜猜看,林覺為什麼要在你誇林傾楠的時候……生氣?」
周順愣住了,看了看面前的奶茶。
他眼睛瞪大了一點,又抬頭看著姜仲夜,嘴唇張了張,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姜仲夜朝他點了點頭,語氣輕快:「行了啊,我先走了,還有事情呢。」
說完,他嘴角揚起,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深藏功與名。
身後的門剛關上,裡面就傳來一聲拔高了八度的——
「臥槽!」
姜仲夜嘴角翹起來,心情愉快地往樓下走。
很明顯,周順對林覺也是有好感的。
只是那傢伙對感情太遲鈍了,還沒反應過來。
自己順手推一把,後面就看他們自己的了。
剛走下樓,兜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
【林傾楠:姜學弟,周天一起吃飯嗎?】
姜仲夜看著那條消息,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皺。
總感覺這個林傾楠很奇怪。
說曖昧吧,也不是,尺度保持得很好。
說普通吧,他又總感覺哪裡怪怪的,但對他也很友善,偶爾的交流也很正常,找不出什麼毛病。
他想了想,還是在輸入框裡打了一個「好」,指尖懸在發送鍵上。
屏幕上方又彈出一條消息。
【沈晝:我周天回來。】
姜仲夜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
他趕緊把打好的字刪掉,改成:
【姜仲夜:抱歉,沒空(抱拳)】
發完之後,他切回沈晝的聊天框,嘴角的弧度又揚高了幾分,飛快地敲字。
【姜仲夜:哥周天什麼時候回來?我來接您不!(小貓期待.jpg)】
消息很快回來。
【沈晝:還不確定,可能是晚上。如果太晚不用等我。】
姜仲夜眨了眨眼,幾乎是秒回:
【姜仲夜:沒事,我等哥!(小貓乖巧端坐.jpg)】
【沈晝:好,我到時候上飛機了給你說。】
【姜仲夜:嗯!】
他心滿意足地把手機揣回兜里,腳步都輕快了幾分,朝家的方向走去。
——
回到家,吃完飯,洗漱完,姜仲夜擦著頭髮往房間走。
路過沈晝房門的時候,他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然後停住了。
門關著。
深色的木門,把手是銀色的,在走廊的燈光下泛著一點冷光。
他偏頭看著這扇緊閉的門,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好想……進去看看。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的心臟就開始加速跳動,一下一下地撞在胸腔里,又重又響。
從沈晝第一天走的時候,他就想進去了。
但一直克制著,把那點蠢蠢欲動的念頭按下去。
但對方給了個確定的回來時間……
那麼這兩天,可能就是他唯一能進去的機會了!
姜仲夜的指尖輕輕搭在門把手上,金屬的涼意透過指尖傳過來,卻降不下掌心的溫度。
他感覺臉頰開始發燙,耳根也燒起來了。
一想到能進沈晝的房間……
那種平時被自己轉移注意力壓制下去的酥麻癢意,就從皮膚底下悄悄爬上來。
細密的,酥酥麻麻的,像無數隻螞蟻在血管里慢慢地爬。
癢意讓他忍不住開始回憶那天在帳篷里的那個懷抱了。
溫暖又堅實,源源不斷的熱量從那個人身上傳遞過來,包裹住他。
皮膚底下那股折磨了他十幾年的癢意,在那個瞬間被撫平,像被一隻手輕輕按住了所有躁動的神經。
那種感覺,讓他現在想起來都背脊發麻。
喉結再次滾動了一下。
身上的癢意更重了,從指尖蔓延到手腕,順著小臂一路往上爬,癢得他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他緩緩壓下把手。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