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仲夜幾乎是逃出辦公室的。
跑出去的時候，走廊里空空蕩蕩的，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
周順縮在拐角里，探頭探腦地朝他招手，活像一個放風的特務，壓著嗓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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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快來。」
姜仲夜跑過去，這才感覺呼吸通暢了一點。
周順長出一口氣，拍著胸口，一臉劫後餘生的表情。
「我去……今天沈教授好可怕。」
姜仲夜抿著唇，沒說話。
周順走在他旁邊，跟他一起下樓，嘴裡還在絮絮叨叨：「剛剛他訓你了？」
「……嗯。」姜仲夜的聲音悶悶的。
「下次上沈教授的課，咱倆可不能開小差了。」周順心有餘悸，「太可怕了，我感覺現在看到沈教授我腿就發軟。」
姜仲夜忽然有點想笑。
那自己每天晚上回家就看到沈晝，怎麼辦？
周順還在旁邊一直說話，聲音在樓梯間裡迴蕩，帶著回音，嘰嘰喳喳的。
姜仲夜垂下睫，沒有在聽。
他在想剛才的事。
之前沈晝可從沒有把學生單獨拉去辦公室訓過。
從來沒有。
哪怕是實驗室里出了再大的差錯，他也只是平靜地指出問題，讓人回去改。
可今天，他不僅把人叫來了，還似乎有些發火了？
姜仲夜的指尖蜷縮了一下，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還在喋喋不休的周順，眯了眯眼。
難道……是他在意自己和周順走的近？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姜仲夜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隨即，那個念頭就在他腦子裡扎了根，怎麼都拔不掉。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來，壓都壓不下去。
周順在旁邊說：「沈教授雖然看起來溫和，但是實際上，感覺好像其實並不好接近啊，你說是吧。」
姜仲夜點頭。
內心想：不啊，我都趴他身上睡了，這太近了。
周順看他附和，說得更來勁了：「總感覺和他說話有點害怕啊，特別是他訓話的時候，對吧。」
姜仲夜又點頭。
內心想：沒有。沈晝好像只是光訓他，但是實際上對他的底線低得離譜。
「對吧，你也這麼覺得吧。」周順一臉找到知己的表情。
姜仲夜看著他，沒說話，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
兩人剛走出教學樓，林覺從另一邊跑過來，氣喘吁吁的：
「走走走，再晚一點趕不上籃球賽了。」
姜仲夜疑惑：「什麼籃球賽？」
林覺挑眉看周順：「你沒給他說啊？」
周順一拍腦袋：「我去我忘記了。剛剛我們被專業課的沈教授拉去訓話了，沒來得及給姜仲夜說。」
林覺擺擺手：「沒事，現在去也一樣。」
姜仲夜想了想，下一節課還早，
他點點頭：「好。」
三人來到室內場館，觀眾席上已經坐了不少人。
籃球館很大，木地板被燈光照得發亮，空氣中瀰漫著橡膠和汗水的氣息。
他們找了個視野不錯的位置坐下來，周圍的女生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今天的比賽，有人手裡還舉著手幅。
周順湊過來，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興奮：「這次來的主力是大三的一個學長，打球賊厲害。」
姜仲夜看向球場。
兩支隊伍正在熱身，穿白色球衣的那隊裡，有一個人格外顯眼。
那個人個子很高，正背對著這邊彎腰拍球，動作很利落。
姜仲夜眯了眯眼，認真辨認了一下。
「就是那個，看到沒，穿白色球衣的那個。」周順的聲音都拔高了，「我靠，好帥。」
旁邊的林覺皺了皺眉，看了周順一眼，又看了看場上那個人。
他聲音有點沖：「怎麼今天他也在啊。」
周順撇嘴：「他今天回學校，當主力肯定他上啊。」
林覺哼了一聲，沒說話。
姜仲夜看向場上那個人，他拋走球之後轉過身來，露出一張清朗的臉。
他有些詫異。
好像是，之前加他微訊的那個林傾楠？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球衣，號碼是7號，球衣寬鬆，但能看出底下的身形很結實。
他正低頭活動手腕，旁邊有人給他傳球，他單手接住，動作隨意又漂亮。
球場上，林傾楠剛投了一個籃，轉過身，視線剛好和姜仲夜撞上。
他愣了一瞬，隨即眼睛亮起來，咧開嘴，朝這邊用力地揮了揮手。
旁邊瞬間炸開一片尖叫。
「好帥！是在看我們這邊嗎？」
「我去！林學長！好帥！」
「他在朝誰揮手啊？」
周順也愣了一下，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場上那個人。
旁邊的林覺看著周順這副模樣，眉頭皺得更緊了，嘴唇抿成一條線，抱著手，臉色臭得像是誰欠了他幾百萬。
姜仲夜看了看左邊。
左邊是眼睛亮晶晶盯著林傾楠的周順，周順旁邊是臉色陰沉盯著周順的林覺。
他好像……忽然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哨聲響了。
林傾楠像是換了一個人。
他運球的姿勢很好看，重心壓得很低，球在手掌和地面之間來回彈跳，節奏感極強。
他一個變向過人，身體猛地往左一晃，防守的人重心跟著偏過去，他卻瞬間把球拉到右邊，整個人像一道白色的閃電，從防守者身邊掠過。
全場尖叫。
他跑到籃下，起跳。
那一跳很高，身體在空中舒展開來，手臂伸直，手腕輕輕一抖，球從他指尖飛出去，無聲地落進籃筐里。
落地的時候，他的球鞋在木地板上發出尖銳的摩擦聲，頭髮被汗水打濕了一點，貼在額頭上。
他站直身體，隨意地甩了甩手，目光又往觀眾席上掃了一眼。
周順激動得差點站起來：「臥槽！這個過人！這個上籃！你看到了嗎！」
林覺一把拽住他的衣角，把他拉回座位上：「看到了看到了，你別蹦了。」
姜仲夜不會打籃球，看得雲裡霧裡的。
但旁邊的觀眾那麼興奮，連帶著他的情緒也被帶動了起來。
不過，林傾楠確實打得很好。
他跑位靈活，投籃准，傳球也漂亮。
每次他進球，觀眾席上都會響起一片尖叫聲。
上半場結束的時候，比分已經拉開了十幾分。
林傾楠走下場，接過隊友遞過來的水，仰頭喝了一大口。
汗順著他的下頜線滑下來，滴在球衣領口上。
他放下水瓶，又朝觀眾席看。
姜仲夜低頭看了看時間。
距離下節課還有半個小時，但學校太大了，從這裡走到教學樓至少也要十多二十分鐘。
他朝旁邊還在興奮的周順，和另一邊還在生悶氣的林覺說：
「我先走了，還有課。你們先看著。」
「好。」周順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
「行，去吧。」林覺倒是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姜仲夜拿起書起身。
剛走出體育館，手機就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
【林傾楠：姜學弟，剛剛我看到你了，你跑得好快，我還說跟你打個招呼呢！】
姜仲夜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
總感覺這人，和林覺周順給他的感覺不太一樣。
具體哪裡不一樣，他也說不上來，就是感覺怪怪的。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回復了。
發送完，他把手機放進口袋，加快腳步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另一邊。
體育館裡，林傾楠坐在替補席上，剛灌了一口水，手機就震了。
他趕緊放下水瓶，手在球褲上蹭了兩下，點開消息。
【姜仲夜：有課，下次一定。（抱拳）】
林傾楠盯著那個抱拳的表情符號，愣了兩秒。
然後他低下頭，悶悶地笑了出來。
怎麼這個姜學弟，發消息像他家長輩一樣，發這種表情。
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又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扣下去。
剛才在球場上，他朝姜仲夜招手的時候。
那個學弟左看右看，像是在確認他到底在和誰打招呼。
回想他眼睛眨巴眨巴的，一臉茫然的樣子。
林傾楠嘴角的笑容又大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