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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晝回到家時,房子裡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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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眉頭隨即皺起。
都快九點半了,姜仲夜還沒回來?
他打開燈,剛走出玄關,目光落在餐廳的桌面上。
一整塊蛋糕安靜地擺在那裡。
他的腳步頓住了。
蛋糕看起來像是手工做的,表面抹的奶油不太平整,邊緣有幾處明顯的凹凸。
樓梯處傳來噠噠的腳步聲,姜仲夜從樓上跑下來,頭髮有些凌亂,臉頰泛著薄紅,像是剛吹乾頭髮。
「哥,您回來啦!」他的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雀躍。
沈晝疑惑地轉頭看向他:「你做的蛋糕?怎麼不吃?」
姜仲夜眨了眨眼,歪了歪頭:「今天是11月19號,是您生日啊。」
沈晝愣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桌面上那塊蛋糕上。
奶油抹得不太均勻,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筆跡生澀。
仔細辨認了一下,似乎是個「沈」字。
他的聲音有些發啞:「這是……給我做的?」
姜仲夜眼睛彎起來:「嗯!」
他垂下眼,指尖在褲縫上蹭了蹭,臉頰有些發燙:
「我……這是我第一次做蛋糕,不知道味道怎麼樣。哥您嘗嘗吧。」
沈晝垂眸看著面前的少年,那雙眼睛裡泛著期待,緊張和一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他忽然悶悶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從胸腔里滾出來,帶著愉悅。
「好,我嘗嘗。」
沈晝拉開椅子坐下。
姜仲夜拿起那根細細的生日蠟燭,往蛋糕上插好,用打火機點燃。
燭火跳了一下,穩穩地亮起來,暖黃色的光映在兩人之間。
他在沈晝對面坐下,手肘撐在桌沿,身體微微前傾,眼睛映著燭光,微微跳動:
「哥,許個願吧。」
沈晝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在燭火里顯得格外亮,映著他的影子。
「許願?」沈晝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姜仲夜點頭:「嗯。」
沈晝輕笑一聲,那笑意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意味:
「你許過願嗎?」
姜仲夜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他從小到大就沒有過過生日。
生日那天挨打最多,因為那天父母就會想起,自己在今天生了個怪胎出來。
對他來說,許願是電視裡才有的畫面。
沈晝眉眼含笑,燭火在他眼底跳了跳:「那我的願望,給你吧。你來許願。」
姜仲夜怔住了,像是一時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
「可是……不都是過生日的那個人許願嗎?」他的聲音輕了,帶著一點不確定。
沈晝垂眸看著那個蛋糕,奶油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沒事。你說了今天是我生日,那我說了算。」
他抬眸,目光落在那張年輕的臉上:「我把願望讓給你。快許個願吧。」
姜仲夜看著對面在燭火中眼底帶著暖意的男人,近乎有些無法移開視線。
那目光太溫柔了,溫柔得不像真的。
他慌忙移開視線垂下頭,聲音悶悶的:「啊……好,我許。」
姜仲夜閉上眼睛。
可閉上眼之後,面前全是沈晝的臉。
他嘴角慢慢勾起來,在黑暗裡彎出一個弧度。
他把願望讓給我了……
那就……別怪他許一些奇怪的願望了!
他在心裡默念,一字一句,認認真真:我想要,沈晝永遠永遠永遠只喜歡我一個人!
姜仲夜睜開眼,臉頰紅紅的。
「我、我許完了。」
沈晝挑眉,眼底帶著一點好奇:「你許了什麼願望?」
姜仲夜移開視線,盯著蛋糕上那根還在燃燒的蠟燭,聲音越來越小:
「不行,不能給您說,說了就不靈了。」
沈晝失笑,那笑意從眼底漫上來:「好,那希望你許的願望成真。」
姜仲夜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輕得像是在對自己說:
「會、會的吧。」
他趕緊拿起蛋糕刀,「我來給您切蛋糕吧!」
「好。」
姜仲夜切了一塊,小心翼翼地放到盤子裡,推到沈晝面前。
「哥,生日快樂。」
沈晝看著那塊不太規整的蛋糕,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點。
「謝謝……」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笑意,「同樂。」
姜仲夜眨眨眼,期待地看著他:「快嘗嘗看,我第一次做蛋糕,不知道好不好吃。」
沈晝垂眸,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塊送進嘴裡。
入口是濃濃的奶油,帶一點微微的甜,蛋糕胚鬆軟,不算完美,但能吃出用心。
他看著面前的姜仲夜。
恍惚間。
他似乎又看到了曾經那個在國外蛋糕店打工的自己。
那時候他站在櫃檯後面,看著櫥窗里那些精緻的蛋糕,從來不會買。
後來老闆給了他一塊。
他坐在角落裡,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
那塊蛋糕比姜仲夜做的更甜,做工更精緻,奶油更細膩。
可他嘗到的,卻是滿嘴的苦澀。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吃不出甜味了。
可面前這塊蛋糕並不是很甜,他反而能嘗出來了。
那股甜充斥在口腔里,從舌尖蔓延到喉嚨,從喉嚨蔓延到胸腔,甜得他胸口發澀。
沈晝捏著叉子的手緊了緊。
他嘴角揚起,聲音裡帶著一種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很好吃。你做的很好吃。」
姜仲夜眼睛一亮,笑容有些抑制不住,嘴角翹得高高的:「哥覺得好吃就行。」
沈晝看著他,聲音放輕了:「你也快嘗嘗吧。」
「嗯!」
姜仲夜叉起一塊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像是詫異自己居然真的做的還可以。
沈晝看著他。
少年像個小倉鼠似的,腮幫子鼓鼓的,慢慢地嚼著,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那笑意不像自己的刻意,也不是禮貌。
像是從他心裡長出來的,順著嘴角往外溢,藏都藏不住。
沈晝垂下眼睫,看著自己盤子裡還剩一半的蛋糕,又叉起一塊送進嘴裡。
奶油的滋味在舌尖化開。
他喉結滾動,咽了下去。
很甜。
似乎……連夢裡面那種粘膩血腥的味道,都被這淡淡的甜意蓋住了。
沈晝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張年輕乾淨的臉上。
還好,當時那句話說不出口。
姜仲夜什麼都不知道其實挺好的。
他不會知道面前這個未來他,骯髒的手上沾過多少洗不掉的東西。
就讓姜仲夜好好當個十八歲無憂無慮的少年吧,什麼都不用擔心。
他會為姜仲夜掃清所有障礙。
比如……那對原本準備趴在姜仲夜身上吸血的父母。
沈晝嘴角含著笑意,眼底閃過一絲晦暗。
也不知道那五十萬,他們當時花完了沒。
他看著對面正低著頭,認真地吃著蛋糕的少年。
嗯,不過不能讓他知道。
萬一嚇到他了呢?
姜仲夜感受到目光,抬起頭看向他。
沈晝把那點晦暗壓進眼底最深處,聲音溫和得像三月的風:
「多吃一點,你太瘦了。」
姜仲夜耳根又紅了點,含糊地應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和那塊蛋糕較勁。
沈晝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一下。
這樣挺好的。
髒就髒他一個人好了。
只要有他在。
姜仲夜就永遠都不會再變成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