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
姜仲夜從床上坐起來，頭還有些脹痛，但比昨晚好多了，他揉了揉太陽穴，掀開被子下床。
洗漱完下樓，餐廳里飄來一股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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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仲夜愣了一下，加快腳步走下樓。
廚房裡，沈晝正站在吧檯後面。
他左手拿著手機，垂眸看著屏幕，右手拿著勺子。
姜仲夜的腳步頓了頓，站在樓梯口看著他。
聽到動靜，沈晝抬起眼，朝他看過來。
「好點了嗎？」
姜仲夜撓了撓有些凌亂的頭髮，耳根微微發紅。
「好多了。」他小聲說，「昨晚，謝謝您……」
沈晝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注意點。」他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你太容易生病了。」
姜仲夜垂下眼，乖乖地「哦」了一聲。
「……我知道了。」
沈晝看著他站在那裡，一副等著挨訓的小學生模樣，忍不住聲音放軟了些。
「好了，去坐著吧。」
他下巴朝餐桌方向抬了抬，「湯馬上就好了。」
姜仲夜乖巧地走到餐桌旁坐下。
他沒有玩手機，也沒有東張西望，只是坐在那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吧檯後面的男人。
沈晝的袖口隨意地挽起，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垂著眼，側臉在晨光里格外清晰，握著勺子的手指修長，動作很輕。
沈晝回頭，剛好看到那雙專注的眼睛。
按照他對姜仲夜的了解。
對方不會問為什麼之前自己要疏遠他。
他只會小心翼翼地，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地靠近。
畢竟，姜仲夜怕問出口了，就真的把人推遠了。
沈晝垂下眼，心裡還是悄悄鬆了口氣。
很快，他端著兩碗湯走過來。
他把一碗放在姜仲夜面前，自己端著另一碗在對面坐下。
姜仲夜看著面前的湯。
色澤清亮，裡面有幾塊排骨，還有玉米和胡蘿蔔，看起來很有食慾。
沈晝對上他的目光，挑眉。
「看著我幹什麼？」他拿起勺子，「嘗嘗看。」
姜仲夜眨眨眼，低頭舀了一勺，吹了吹，送進嘴裡。
溫熱的湯汁滑過喉嚨，鮮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開來。
他咽下去，又舀了一勺。
「很好喝。」他有些意外地看著沈晝。
沈晝眯起眼，慢悠悠地說：「你這個表情，是想說『沒想到你也能做出來能下嘴的東西』是嗎？」
姜仲夜一噎，趕緊擺手。
「沒有沒有！」他急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看著他又準備給自己瘋狂找補的樣子，沈晝嘴角彎起來。
「我是看教程學的。看起來，我學得還不錯。」
姜仲夜點點頭，很真誠地附和：「很好喝。不愧是沈教授。」
沈晝靠進椅背里，姿態慵懶：「不厲害怎麼在京大當教授。」
姜仲夜贊同地點點頭，又喝了幾口湯。
他低著頭，像是在思考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看著對面的沈晝。
「那……」他頓了頓。
沈晝抬眼：「嗯？」
姜仲夜看著面前這個年輕的男人。
他猶豫了一下，問：「您……這麼厲害，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沈晝身體靠在椅背里：「就這麼做到的。」
他回答得隨意，像是根本不需要思考。
但這似答非答的話語讓姜仲夜忍不住繼續問。
他斟酌著措辭：「您這麼年輕，就有這麼高的成就，一定很辛苦吧？」
姜仲夜看著沈晝那張年輕又俊美的臉，眉眼間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成熟沉穩。
這樣的人，能獲得如此高的成就，背後付出的時間、精力和心血，一定是他無法想像的。
沈晝仔細思索了一下。
「確實。」
他語氣很平靜：「我在還沒回國之前，基本上睡醒了就在實驗室里。」
姜仲夜眨了眨眼：「那您是從小就在國外長大的嗎？」
「我在百度百科上看到，您好像十六歲就在國外跳級上大學了。」
沈晝搖了搖頭：「在上京長大的。」
他頓了頓，有些好笑地看著姜仲夜：「你在百度百科上看？」
「那為什麼不直接問我？難道百度上比我知道自己的事情還多？」
姜仲夜一噎。
他趕緊低下頭，喝了一口湯，聲音悶悶地從碗裡傳出來。
「……忘了。」
沈晝看著他這副模樣，眼裡帶上笑意。
他哪裡是忘了，是壓根不敢問吧。
「怎麼了？問這些，是想知道我的成長史嗎？」
姜仲夜眼睛頓時亮了，他用力點頭：「想！」
沈晝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愣了一下，垂眸移開視線，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那你問吧。」
姜仲夜看著他，忽然問：「您去過遊樂場嗎？」
沈晝的指尖停住了，他沒想到話題轉變得這麼快。
姜仲夜連忙低下頭，假裝在喝湯，小聲說：
「我看您似乎一直都很忙，感覺您可能從來都沒去過遊樂園之類的地方。」
沈晝沉默了片刻：「去過，很小的時候去過。」
姜仲夜抬起頭：「是和您父母嗎？」
沈晝搖了搖頭，語氣很淡：「不是，我是孤兒，沒有父母。」
姜仲夜愣住了。
他像是沒有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眼睛微微睜大，看著沈晝。
沈晝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姜仲夜的腦海里飛快地閃過百度百科上那些信息。
那些條目里，只有沈晝做出的成就，項目和頭銜，沒有生活內容有關的東西。
沈晝看著姜仲夜呆滯的神色，語氣平靜地補充：「我是在福利院長大的，沒有父母。」
姜仲夜的眼睛睜大了，猛地低下頭，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的問題很蠢。
什麼遊樂場，什麼父母……
那些對他來說認為很遙遠的東西，對沈晝來說，竟然從來都不存在嗎？
他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對不起，我不應該這麼問。」
沈晝搖搖頭，看著他：「不用道歉。這是事實。」
他頓了頓，坐直身體，往前傾了一點，手肘搭上桌面，看著姜仲夜，聲音放輕了一點。
「不過……」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我現在有家人了。」
姜仲夜從混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有些疑惑地抬起頭。
「啊？」
沈晝笑意更深了點：「我的戶口本上，多了一個人的名字。」
他看著姜仲夜那雙逐漸睜大的眼睛，慢悠悠的說。
「你猜猜看，是誰。」
姜仲夜的眼睛再次瞪大了。
他看著沈晝那張含笑的臉，看著那顆隨著笑意輕輕牽動的痣。
心臟開始砰砰砰地跳起來。
一個猜想從心底浮上來。
沈晝看著他震驚的表情，唇角微微上揚。
潤澤的唇輕輕開合，吐出兩個字。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