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仲夜走出沈晝辦公室的時候,腦子還是懵的。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愣了好一會兒,才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指尖觸到的地方,還殘留著剛才的熱度。
他的嘴角緩緩翹起。
然後,那弧度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到整張臉都染上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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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滿足地輕輕喟嘆了一聲。
「唔……」
好爽。
那種被縱容的感覺,那種不管他怎麼鬧、怎麼試探、怎麼作,對方都只是笑著包容他的感覺——
讓他整個人像是泡在溫水裡,每一個毛孔都在舒張,每一根神經都在戰慄。
他回想沈晝低頭看他的眼神。
那雙偏淡的眼睛裡,有無奈,有好笑,有縱容,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東西。
但唯獨沒有嫌惡。
沒有厭惡。
沒有那些他熟悉的東西。
他眼眸中划過一抹暗色,輕笑一聲,帶著點饜足,又帶著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貪婪。
——
傍晚。
姜仲夜走在校園裡,準備回去。
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晚霞鋪了半邊天。
他還走在校園裡,還沒出校門,就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誒誒,姜仲夜——!」
姜仲夜轉過頭,就看到塗文雅朝他跑過來。
她跑得有點急,停在他面前,微微喘著氣。
「姜仲夜……」她喊了一聲,卻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他,表情複雜極了,目光在他臉上掃來掃去。
姜仲夜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樣子,有些疑惑:「怎麼了?」
塗文雅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什麼決定,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對不起。」
姜仲夜一愣:「……什麼?」
塗文雅抬起頭,眼神裡帶著真切的歉意:
「之前徐天賜在你寢室欺負你的事情,我都聽說了。起因是因為我。你搬出去,也有我的責任在裡面。」
她的語氣認真起來,沒有了平時那種大大咧咧。
「真的很抱歉。」
姜仲夜搖搖頭:「和你沒關係。這是徐天賜人品的問題。」
塗文雅聽到他這麼說,鬆了口氣。
她頓了頓,又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那個……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姜仲夜看著她:「你說。」
塗文雅抿了抿唇,像是在斟酌措辭,最後還是問了出來:「你現在……是不是和沈教授住在一起?」
姜仲夜的身體微微一僵,但臉上沒有露出太多表情。
他垂下睫毛,低低地「嗯」了一聲。
「對。」他說,聲音輕下去,「我沒地方可以去。」
塗文雅的表情變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來,目光里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這個消息,然後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和探究:
「怪不得,之前徐天賜告訴我的,說你和沈教授住在一起了。」
姜仲夜放在褲子側邊的手微微握緊,心跳開始加速。
「他……」
他強迫自己聲音平穩,「還跟你說了什麼?」
如果徐天賜什麼都告訴了塗文雅……
塗文雅嘖了一聲,挑眉:「你怎麼不早說你是gay啊?白追你這麼久了。」
姜仲夜愣住了:「……什麼?」
塗文雅一副「你還裝」的表情:「你都跟沈教授住在一起了,還不是?」
她頓了頓,湊近了一點,眼睛裡閃著八卦的光芒:「不過我很好奇,你怎麼拿下沈晝這朵高嶺之花的?」
姜仲夜呆滯地看著她:「我……我、我嗎?」
他的聲音有點飄。
塗文雅點點頭:「對啊,等等……」
她打量著他的表情,皺起眉,「看你這樣子,難道,你和他還沒成啊?」
姜仲夜連忙擺手:「不是。我和他不是那種關係。」
塗文雅眨眨眼:「那是什麼?」
「他只是我的資助人。」
塗文雅愣了一下:「什麼?資助人?」
姜仲夜點頭:「嗯。我家裡情況特殊,是沈教授資助了我。不然我都沒辦法考大學。」
塗文雅的表情變了。
她皺起眉,語氣裡帶上厭惡:「徐天賜那個人,真是長了一張嘴巴盡亂說。」
她撇了撇嘴,「活該他得罪人。」
她說完,又看向姜仲夜,眼神裡帶上一點歉意。
「對不起啊,我誤會你和沈教授的關係了。」
她頓了頓,又想起什麼,語氣里多了一絲關心,「那你現在住在沈教授家裡,還習慣嗎?」
姜仲夜點點頭,聲音很輕:「嗯,挺好的。」
塗文雅看著他,眼神里那點歉意還沒完全散去。
「哎……」
她嘆了口氣,語氣恢復了平時那種大大咧咧。
「其實說實話,我就是看上你的臉。我是個究極顏控,沒辦法。」
她說著,忽然眼睛亮了一下:「不過沈教授長得也很好看啊!」
姜仲夜的心微微一顫。
塗文雅繼續說,語氣裡帶上一點感慨:「可是沈教授這種神,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怎麼看得到我們這種凡人啊……」
她歪了歪頭,馬尾辮滑到一邊,像是在想像什麼。
「好好奇,他會喜歡什麼類型的人。」
姜仲夜的心又顫了一下。
這句話,戳中了他內心最深處。
「……確實。」他輕聲說。
塗文雅看著他發呆的樣子,忽然笑了一聲。
「算了,」她擺擺手,「咱們還是當朋友吧。我追了你這麼久也沒看到你動容過,放棄了。」
姜仲夜回過神來,彎了彎眼:「那謝謝你。」
塗文雅瞪著他,一臉無語:「第一次發現,其實姜仲夜你嘴巴有點毒呢?」
姜仲夜沒說話,只是彎著眼睛看著她。
塗文雅哼了一聲:「切,本姑娘還不稀罕你呢!」
她轉身,馬尾辮甩了甩,「我還有事先走了,回聊啊。」
「好。」
塗文雅的身影漸漸遠去,消失在人群里。
姜仲夜站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的方向,嘴角那點笑意慢慢淡了下來。
他垂下眸,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塗文雅說的話,還在他腦子裡轉。
他想起剛才在辦公室里,自己做的那些事。
那些噁心的手段,那些讓他自己都覺得不堪的試探。
他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更靠近他。
是為了確認他不會離開。
是為了抓住這唯一一個對我好的人。
可現在塗文雅的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對啊。
沈晝這種生來就站在陽光里的人,溫和,優秀,完美,對誰都那麼好。
他對自己好,只是因為他善良,因為他願意幫助一個走投無路的人。
僅此而已。
而自己呢?
只是一個身體有殘缺,病症又變態的人。
他不過是陰溝里的蟲子,偶然被陽光照到了一下,就妄想爬上去玷污太陽。
姜仲夜抿了抿唇。
他感覺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想要就這樣放棄的念頭,和內心翻湧的私念,在胸口拉扯著。
像兩隻手,拽著他往兩個方向拉。
一邊是黑暗,一邊是光。
帶來一陣陣反胃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