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兩周的時間,姜仲夜都保持著良好的生活節奏。
早上在家和沈晝一起吃飯,中午在學校食堂隨便對付一口。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著,沒什麼波瀾,卻讓人莫名安心。
周末的時候,姜仲夜要麼泡在書房裡複習,要麼待在實驗室里。
沈晝最近也很忙,似乎是有新的項目出來了。
有時候早上出門,回來基本上都很晚了,兩個人在一起吃晚飯的時間也變少了。
偶爾沈晝也會送他去學校,但姜仲夜依舊堅持老規矩。
還沒到學校的時候就下車,絕不讓任何人看到他從沈晝車上下來。
上車的時候也像是在執行秘密特工任務,先四處張望,確定沒人,才飛快地拉開車門坐進去。
每次沈晝都笑吟吟地看著他,也不說什麼。
那目光近乎縱容,看得姜仲夜每次上車臉頰都有些發紅。
坐進副駕駛後就不敢轉頭,一直盯著窗外,假裝在認真觀察路況。
渴膚症也還是隔三差五地造訪,但最近還算穩定,基本上哪怕發作了都能忍耐到晚上,並沒有很失控。
沈晝也沒發現什麼,只是偶爾看他狀態不佳,就會讓他早點休息。
姜仲夜每次都乖乖點頭,然後逃回自己房間。
房子的隔音效果非常好,關上門,外面的聲音就完全聽不到了。
哪怕深夜依舊難挨,也不會怕被人發現,反正沈晝到了晚上也不會再出來。
不過,一般平時日常中的輕微接觸,在心情放鬆的時候,並不會帶來太多不適。
忍一忍,過一會兒基本上就能恢復到能忍耐的地步。
可今天,實在是姜仲夜大意了。
下午沒課,姜仲夜從圖書館出來,準備穿過籃球場去食堂。
陽光很好,秋日午後的暖意灑在身上,讓人有些懶洋洋的。
籃球場上有人在打球,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籃球撞擊籃板的聲音,還有男生們的呼喊聲,混在一起,遠遠地傳過來。
姜仲夜沿著籃球場邊的路往前走,低著頭,腦子裡想著待會兒吃什麼。
變故發生在一瞬間。
一個男生從籃球場那邊衝出來,像是追一個出界的球,速度太快,根本沒注意到有人走出來。
「砰」的一聲悶響。
姜仲夜被撞得一個趔趄,整個人往旁邊歪去。
手裡的書差點飛出去,他下意識護住,身體卻控制不住地朝地上栽。
下一秒,一隻手抓住他的手臂,猛地把他撈了回來。
「啊抱歉抱歉同學!」
那個高大的男生扶住他,聲音帶著喘,額頭上還掛著汗珠。
「你沒事吧?不好意思啊,我追球沒看路——」
他說著,打量了姜仲夜一眼,眉頭皺起來:「你有點瘦啊,差點給你撞飛了。」
姜仲夜的肩膀被他抓在手上。
那手掌很大,很熱,剛打完球,掌心的熱度就像是要隔著衣服傳過來。
男生像是個自來熟,扶著姜仲夜一直在說話,身上的熱意幾乎要撲到他臉上。
姜仲夜知道對方不是故意的,是在道歉,可身體忽然開始發僵。
他咬著牙,往後退了一步,避開那隻手,聲音有些發緊:
「沒事。」
姜仲夜轉身要走。
「誒,」男生的手又拉住了他的手臂,「你是不是不舒服?臉好白啊。需要我送你去醫務室嗎?」
姜仲夜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呼吸不穩,眼神渙散,任何人看了都會覺得他生病了。
知道對方是一片好意,但他只能再次用手臂擋開對方的手。
「我、我沒事,不用。」
說完,他轉身就走。
步子很快,幾乎是在跑。
身後傳來男生的聲音,帶著點疑惑:「誒?真的沒事嗎……」
姜仲夜沒回頭。
他快步穿過小路,衝進最近的一棟教學樓。
他需要一個單獨的,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的空間。
推開衛生間門的時候,裡面沒有人,姜仲夜跌跌撞撞地衝進最裡面的隔間,關上門,上鎖。
然後,他再也控制不住了。
身體靠著門板往下滑,最後跌坐在地上。
那那股被他壓抑了太久的熟悉又可怕的癢意從皮膚深處翻湧上來,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都在渴望。
姜仲夜捂住嘴,把即將溢出喉嚨的悶哼壓回去。
「唔……」
身體的癢意一波接著一波,像是有人在用羽毛輕輕划過皮膚,又像是無數隻螞蟻在血管里爬。
姜仲夜緊緊地閉上眼睛,睫毛劇烈地顫抖。
因為忍耐,脖頸和臉頰都開始泛起病態的潮紅,呼吸又急又淺。
要上課了。
姜仲夜緩緩睜開眼睛。
這節課……是沈晝的課。
可他這個樣子,根本不能出去。
他也不想讓沈晝看到自己這副模樣。
這副噁心的、失控的、像變態一樣的模樣。
姜仲夜抱著自己,蜷縮在隔間的角落裡,繼續忍受那股近乎要將他逼瘋的渴望。
時間變得很慢,慢得像是在煎熬。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上的癢意終於開始退去,像是潮水終於開始回落,留下滿目瘡痍。
姜仲夜喉結滾了滾。
還沒恢復的身體依舊在微微顫抖,後背已經被汗浸透了,涼颼颼地貼在皮膚上。
他閉上眼,頭無力地靠在隔間門板上。
之前沈晝就說,讓他不要開小差。
如今,他直接翹課了。
沈晝……會不會對自己失望?
*
晚上,姜仲夜回到家的時候,客廳的燈亮著。
沈晝坐在沙發上,腿上放著筆記本,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他微微低著頭,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手指偶爾在鍵盤上敲幾下。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看向門口。
姜仲夜站在玄關,正在換鞋。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被抽走了力氣,整個人看起來狀態很差,嘴唇幾乎沒有顏色,睫毛垂著,不敢往這邊看。
沈晝皺了皺眉。
他把電腦放到茶几上,站了起來。
姜仲夜換好鞋,走進客廳,他的腳步有些虛浮。
看到沈晝站起來,他停住了腳步。
「對不起……沈教授。」他的聲音沙啞,「我、我今天翹課了。」
他說完,垂下眼,不敢看沈晝的表情。
沈晝看著他。
他當然知道姜仲夜是因為什麼翹課。
他知道。
可他不能說,一句都不能說。
這是曾經的姜仲夜到死都想護住的秘密,自然也是現在的這個姜仲夜最深最厭惡的秘密。
沈晝嘆了口氣,聲音放輕了。
「沒事。」
姜仲夜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面帶著紅血絲,眼尾泛著紅,像是一隻受傷的小動物。
「您、您不怪我嗎……」
他又垂下眼,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是不是……讓您失望了。」
沈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看著姜仲夜低著頭不敢看自己的樣子,用那種小心翼翼的語氣,忽然覺得心口發悶。
他明明最討厭這種表情,但此刻看到姜仲夜這副模樣,心臟還是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我沒有怪你。」他的聲音沉下來。
「你不是無緣無故會翹課的人,翹課肯定是有原因的。但你不舒服應該給我說的,我好給你送回來。」
姜仲夜愣住了。
不舒服……
沈晝以為他是不舒服。
他以為自己是普通的身體不適,所以翹課。
姜仲夜的指尖掐進掌心。
沈晝在關心自己。
他在擔心自己生病了,在怪自己沒有告訴他。
可如果讓他知道真相……
如果讓他知道自己這副噁心的軀體,和那種變態的病症……
他一定會厭惡自己的吧。
一定會的。
姜仲夜低著頭,站在那裡,身體微微發抖。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晝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嘆了口氣。
「先去洗個熱水澡吧。」他的聲音溫和,「洗完早點休息。」
姜仲夜點點頭,聲音悶悶的:「好。」
他轉身,朝著樓梯走去。
步子很沉,像是每一步都要用盡全身力氣。
沈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客廳里很安靜。
他站在那裡,很久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