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姜仲夜站在客廳里，猶豫了一下，準備回自己房間複習。
今天專業課的內容有點多，實驗操作流程也要再熟悉一遍，他想著明天還有課，得抓緊時間。
他剛轉身，沈晝的聲音從沙發那邊傳來：「你可以去書房複習，那裡面有電腦。」
姜仲夜腳步一頓，轉過身看向他。
沈晝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讓那雙偏淡的眼睛顯得格外深邃。
他姿態隨意，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居家服的褲腳微微上提，露出一截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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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仲夜眨了眨眼：「您……您不用書房嗎？」
沈晝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放進兜里。
「要，只是偶爾會用。不過書房還算大，兩個人也不是不能一起用。」
姜仲夜：「！」
等等！
和沈教授一個書房？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空間？！
他一定會緊張死的吧？！
腦子裡已經開始預演那個畫面：
安靜的房間裡，沈晝坐在書桌前，他坐在旁邊，距離那麼近，呼吸都能聽見。
沈晝偶爾看過來，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會——
會緊張得連筆都握不住！！！
沈晝看著他愣住的表情，眼裡帶上笑意。
「怎麼了，和我一個書房很害怕嗎？」
姜仲夜捏著包的手緊了緊，指節微微發白。
他喉結滾了滾，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沒、沒有。就是……怕會打擾到您。」
沈晝看著他，挑眉道：「你還打擾不到我。去吧。」
姜仲夜站在原地，看著已經重新看向手機屏幕的沈晝。
他想了想。
也是，或許還會在這裡住很長一段時間，得適應到處都有沈晝的存在才行，不能每次都這樣緊張。
他輕咳一聲，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些：「好，那謝謝教授，我先去了。」
「嗯。」
姜仲夜轉身，朝著書房走去。
推開書房的門，暖色調的感應燈自動亮起。
姜仲夜站在門口，愣了一瞬。
書房比他想像中還要大。
一整面牆都是書櫃，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深色的書櫃裡密密麻麻擺滿了書。
多數是一些專業性很強的著作，脊背上印著他看不太懂的標題。
但也有少部分其他讀物，書脊顏色各異，整齊地排列著。
靠著落地窗的是一張寬大的書桌，桌面材質是啞光的深色木料，看起來低調又高級。
桌面上擺著三個顯示器，中間那個最大，兩邊各一個略小的，呈弧形排列，座椅是真皮的，寬大舒適。
書桌後的座椅是真皮的，深灰色，看起來就很舒服。
旁邊還有一張沙發和小茶几。
姜仲夜想像了一下，白天的時候，陽光應該會從落地窗投進來，照在沙發上，暖洋洋的。
現在是晚上，窗外是城市的夜景，沙發旁邊的射燈亮著，柔和的光線灑下來，照出一小片溫暖的空間。
他之前想都不敢想，還能進沈晝的書房。
姜仲夜站在門口，有些呆滯的環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書桌上。
今天要複習的內容，需要用到電腦。
猶豫了片刻，還是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過去。
真皮座椅坐上去很軟，但又不會塌，腰背被妥帖地托住。
姜仲夜坐直身體，伸手打開電腦。
電腦桌面也很乾淨，只有幾個文件夾，圖標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但也有一些他根本看不懂的東西。
桌面角落裡有個文件夾，名字是「姜仲夜」。
姜仲夜的手指頓了頓。
他點開。
裡面是他平時需要用到的軟體，都已經安裝好了，整整齊齊地放在那裡。
姜仲夜的指尖蜷縮了一下，才慢吞吞找到自己常用的軟體，打開，開始練習實驗室的操作流程。
邊等程序跑，邊寫數理的習題。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偶爾點擊滑鼠的聲音和翻動書頁的輕響。
漸漸的，他沉浸進去，忘記了時間。
題一道道地做，程序一點點地跑，時間好像變得很快，又好像變得很慢。
他偶爾抬起頭，看一眼屏幕上的數據，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寫。
窗外夜色越來越深，不知道過了多久，姜仲夜眨了眨酸澀的眼睛。
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正準備繼續寫，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姜仲夜一愣，看向門口。
門被推開，沈晝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牛奶，玻璃杯壁微微蒙著一層水霧，像是剛熱好的。
他走到書桌前，把牛奶放在姜仲夜面前。
「時間不早了。喝了早點睡覺吧。」
乳白色的液體裝在玻璃杯里，在燈光下氤氳成一團小小的霧氣。
姜仲夜看著那杯牛奶，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沈晝垂眸看著他。
姜仲夜坐在那裡，微微仰著頭看著他，眼睛裡面是一片來不及掩飾的茫然。
他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晝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沒有被溫柔對待過的姜仲夜，忽然接受到來自別人的好，第一反應是不敢置信。
他看著姜仲夜，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嗎？也是這樣可憐兮兮的，面對一點好意就不知所措？
好像是吧。
但「可憐」這個詞，早就被他從身上剜掉了。
成為近乎無懈可擊的姜仲夜後，這副樣子已經不記得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甚至如今自己成為了沈晝，更是失去了所有的弱點。
看著眼前這個還青澀的，還會慌亂和不知所措的姜仲夜，沈晝還是會覺得有些恍惚。
他回過神來，嘴角勾起：「在發什麼呆？喝牛奶也會開小差嗎？」
姜仲夜這才回過神來。
「沒。」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我馬上喝。」
他拿起牛奶，杯子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頓了頓，又抬起頭，看向沈晝，聲音輕輕的：「謝謝您。」
沈晝看進他清澈的眸子裡，愣了一下。
那目光太乾淨了，乾淨得像是山間的小溪，一眼就能看到底。
隨即，他笑了笑：「多喝點牛奶才能長高點。你現在還小，還能長。」
姜仲夜眼睛微微睜大，耳根又開始染上熱意。
他抿了抿嘴，小聲反駁：「我不矮……我快一米八了。」
沈晝看似詫異地看著他：「一米八很高嗎？」
姜仲夜的聲音大了點，像是被打擊到了：「別拿您的身高來作比較啊！」
他說完，像是被自己提高的音量嚇到了，低頭開始沉默地喝牛奶，耳朵尖紅紅的。
沈晝看著他這副明明想炸毛，又硬生生憋回去的樣子，失笑道：
「好，那你快喝吧。喝完早點洗漱休息了，我也去睡了。」
姜仲夜的話悶在杯子裡，聲音悶悶的：「好，教授晚安。」
「晚安。」
沈晝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姜仲夜還低著頭在喝牛奶，玻璃杯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正偷偷地朝他這邊看，對上他的目光，又飛快地移開。
沈晝眼底帶上笑意，收回視線，輕輕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聲音傳來，姜仲夜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他剛才說話有些大聲了！
怎麼能那麼跟沈晝說話！？
姜仲夜放下杯子，懊惱地咬了咬嘴唇。
但仔細回想了一下，沈晝好像……沒有生氣？
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像是很愉悅的。
姜仲夜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他垂眸看了一眼喝了一半的牛奶，一口氣悶完。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一點甜，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到胃裡。
他捧著空杯子，坐在那裡發呆。
以前……
以前可沒有人給他準備熱牛奶。
沒有人會在他熬夜的時候敲門進來，把杯子放在他手邊，然後說「早點睡覺」。
沒有人。
姜仲夜握著空杯子，坐在那裡，看著杯底殘留的奶漬，腦海里還是沈晝剛才站在門口的樣子。
穿著睡衣，頭髮軟軟的，眼角帶著笑意，語氣里是那種漫不經心的溫和。
他怎麼……這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