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三天過去。
沈晝放下手中的鋼筆,靠進椅背里,眉頭微微皺起。
姜仲夜這小子還在躲他。
GOOGLE搜索TWKAN
這個認知,在過去三天裡變得越來越清晰。
前天晚上,實驗室的人陸續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沈晝走到門口,聽到姜仲夜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好,那你們先走吧,我等會兒再回去。」
他推門進去,姜仲夜背對著他,正在看屏幕上的參數。
沈晝剛往前走了一步,剛想問他數據跑得怎麼樣了。
姜仲夜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猛地回過頭,那動作太急,連椅子都發出了輕微的吱呀聲。
「教授,」他的聲音有些緊,「我……我今天肚子有點不舒服。數據明天再做可以嗎?」
沈晝看著他。
臉色正常。呼吸正常。但眼神……不太正常。
那雙眼睛像是受驚的小動物,飛快地掃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去,盯著自己的腳尖。
「好。」沈晝說,聲音平靜,「去吧。好好休息。」
姜仲夜點點頭,快速收拾東西走了,動作快得像是在逃離現場,連椅子都忘了推回去。
沈晝站在實驗室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很久。
他走過去,把那張歪著的椅子推回原位。
昨天中午。
他路過學院樓下的綠地,遠遠看到姜仲夜蹲在花壇邊,正在給一隻橘貓餵貓條。
那隻貓是學院的貓學長,胖乎乎的,懶洋洋地躺在地上,任由姜仲夜一下一下地摸它的腦袋。
姜仲夜低著頭,嘴角帶著一點笑意,那笑容很放鬆,和平時在實驗室里緊繃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他把貓條擠出來,遞到貓嘴邊,動作溫柔又耐心。
沈晝本來就要朝這條路走,他朝那個方向剛走近幾步,姜仲夜抬起了頭。
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姜仲夜的手抖了一下,貓條差點掉在地上。
他幾乎是彈起來的,膝蓋在花壇邊緣磕了一下,也顧不上揉,手忙腳亂地把剩下的貓條往口袋裡塞。
然後,他說了句「教授好,我圖書館的書還沒還」,就跟沈晝打了個招呼,轉身就走。
腳步很快,像是後面有鬼在追。
那隻橘貓躺在地上,茫然地看著突然消失的投餵者,然後轉頭看向沈晝,不滿地「喵」了一聲。
沈晝:「……」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越走越快的背影。
不是……
這小子到底在搞什麼鬼?
沈晝把鋼筆又轉了一圈,盯著桌面上那個不小心戳出來的墨點。
自己長得很嚇人麼?
他皺了皺眉。
姜仲夜這是什麼意思?
躲他?
可為什麼要躲?
他已經承認了自己是資助人,並且他表現得像個普通的教授和學生。
不遠不近,不冷不熱,剛剛好。
他自認為這段時間沒有做過什麼出格的事,除了……
除了那天晚上,擋在他面前。
除了那天聚餐,把水煮魚轉到他面前。
沈晝手裡的鋼筆停了一下。
就因為那些?
他有些想不通。
他忽然覺得自己有點不了解自己了。
沈晝靠進真皮椅背里,把鋼筆拿起來,又放下,再拿起來。
不對,不是不了解。人都是會變的。
只是自己這個活了幾十年的人,真的不太理解十八歲的自己在想什麼。
更何況,現在的姜仲夜,和自己曾經的經歷的已經不一樣了。
那姜仲夜現在在想什麼?
沈晝好像有點不知道。
他把鋼筆又往桌面上戳了戳。筆尖在紙上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比剛才那個更深,更黑。
——
另一邊。
姜仲夜從實驗室出來,站在門口伸了個懶腰。
這幾天真是忙壞了。
店長黎悠已經發了好幾條消息,用各種表情包轟炸他,問他什麼時候能排班了。
姜仲夜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已經快十點了。
食堂早就關了,但小賣部還開著。
他準備買點麵包和牛奶,帶回宿舍湊合一頓。
夜風涼涼的,吹在身上很舒服。
他走過綠蔭道的時候,腳步忽然頓住。
面前站著一個人。
姜仲夜抬起頭,看著那張臉。
徐天賜站在路邊的燈柱下,雙手插著兜,像是在等什麼人。
路燈的光從他頭頂照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陰影,讓那張原本還算端正的臉,顯得有些陰鷙。
看到姜仲夜後,他臉上浮出一個笑,從燈柱下走出來,雙手依舊插在兜里,朝這邊走過來。
那笑容姜仲夜見過很多次,皮笑肉不笑,眼睛裡一點溫度都沒有。
「喲,姜仲夜。」徐天賜在他面前停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現在才出來呢?忙得很啊。」
姜仲夜看著他的表情,皺了皺眉,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有事嗎?」
「沒事。」徐天賜撇撇嘴,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聽說塗文雅最近在追你?」
姜仲夜沒說話。
徐天賜往前走了半步,湊近了一點,打量著他的臉。
「你也就臉好看了點,讓塗文雅追在你屁股後面跑。」
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那雙眼睛裡,有忮忌,有不甘,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帶著惡意的審視。
姜仲夜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握緊,又鬆開。
「如果你攔我只是想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那可以讓開了。」
他側過身,準備繞開徐天賜。
「誒——」
一隻手搭上他的肩膀,用力往後一拽。
姜仲夜被拉得一個趔趄,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差點沒站穩。
肩膀上那隻手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像一塊烙鐵貼在皮膚上。
姜仲夜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那股溫度像是活的,從肩膀的皮膚滲進去,順著血管往下爬,激起一層細密的戰慄。
「我這是和你聊天呢。」
徐天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笑。
「怎麼,東西不讓碰,聊天也不讓聊啊?」
姜仲夜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拍開徐天賜的手,那一巴掌拍得很用力,在安靜的夜裡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們沒什麼好聊的。」他的聲音已經有些發緊,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攥住。
徐天賜被拍開手,愣了一下,然後他又向前一步伸手,扣住姜仲夜的手腕。
「不跟我聊,那你跟誰聊?塗文雅嗎?」
他的手指收緊,扣住姜仲夜的腕骨。
「你既然不喜歡她,就離她遠點。別在那兒吊著人!裝什麼清高!」
姜仲夜的手腕被扣住。
那股溫度從手腕的皮膚滲進去,像無數隻螞蟻鑽進血管,順著血液往上爬。
那股癢意,又要開始了。
姜仲夜用盡全身力氣甩開徐天賜的手,後退了一大步,他捂著自己被扣住的手腕,那隻手在微微顫抖。
他盯著徐天賜,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怪不得塗文雅不喜歡你。」
他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清晰得刺人。
「就你這樣子,她喜歡你都算她倒八輩子霉。」
說完,他轉身就走。
腳步很快,幾乎是在跑。
徐天賜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越跑越遠的背影。
半晌,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眯了眯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