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弦月在心裡默默數著,一秒、兩秒、三秒……
她篤定地認為,用不了六十下,夏時津的轉帳提示音就會響起來。那個窩囊廢每次惹她生氣,不都是乖乖掏錢了事?
可這一次,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跳出來的卻只有幾條支支吾吾的藉口。
【弦月,我手頭有點緊,妧妧那邊出了點事,我得先處理。】
宋弦月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裡,她跟夏時津這個窮酸貨在一起,本來就是自降身價,委屈到了極點。
結果呢?他不把她捧在手心裡也就罷了,反倒天天圍著他那個養妹轉悠,簡直比親爹還殷勤!
她宋弦月什麼時候淪落到要跟一個養妹爭寵的地步了?
越想越氣,宋弦月端起水杯灌了一口,冰涼的白開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卻澆不滅心頭的火。
她原本只把追求她的周奇當魚養著,周奇有錢是有錢,可那張臉跟夏時津放在一起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夏時津那張臉,眉眼深邃,輪廓分明,笑起來的時候連眼角細紋都好看,更別提那股子清冷乾淨的氣質,是周奇那種長相平平的富二代所比不上的。
她之所以還吊著夏時津,圖的就是他的那張臉和那份無微不至的體貼。
可現在呢?連這點優點都沒了。
舍友顧淼淼端著奶茶湊過來,看著宋弦月那張垮下來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弦月,你跟那個窮光蛋還沒分手呢?」
宋弦月嘆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繞著發梢:「沒呢,不知道怎麼開口。」
顧淼淼想起昨晚手機里收到的那筆轉帳記錄,眼睛亮了一瞬,自然要幫周奇說好話的:「弦月,反正你們早晚要散的,他那點工資,養活自己都夠嗆,能給你什麼幸福?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兒,你別惦記他了。」
「對了,周少爺請我們去吃海鮮大餐,位置都訂好了,我已經替你答應了,你不會想讓我食言吧?」
宋弦月被顧淼淼連哄帶拽,半推半就地應了下來。臨出門前,她翻箱倒櫃地把那款分期購買的香奈兒包包拿了出來,又套上跟人拼單的巴黎世家絲襪。
雖然穿過兩回了,但只要小心點別勾絲,回頭洗乾淨了還能轉手給下一任拼友。
她看著鏡子裡那張精緻到挑不出瑕疵的臉,心裡又有了底氣,她長成這樣,周奇怎麼可能不動心?
她聽說周奇家裡是開連鎖超市的,名下資產少說也有幾千萬,那才是她宋弦月該談的男朋友。
海鮮餐廳的水晶吊燈晃得人眼花,宋弦月和顧淼淼坐在卡座里等了將近二十分鐘,周奇才姍姍來遲。
他穿著一身定製西裝,手腕上那塊勞力士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看見宋弦月的時候,眼底毫不掩飾地掠過一抹驚艷。
宋弦月確實漂亮,漂亮到讓他覺得之前砸進去的那些紅包和禮物都值了,就是不知道還得再砸多少,才能把人弄到床上去。
周奇故作大方道:「弦月,想吃什麼隨便點,別跟我客氣。」
宋弦月翻開菜單,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一份澳洲龍蝦標價1888,一份鮑魚撈飯要688,就連一壺普通的菊花茶都敢賣128。
這一頓飯吃下來,夠她大半年的生活費了。她咽了咽口水,心裡卻更加篤定,周奇果然是個貨真價實的富二代。
吃到一半,宋弦月喝了兩杯果汁,小腹隱隱發脹。她起身問清了洗手間的方向,踩著細高跟走過轉角,手裡的手機屏幕還亮著。
她忍不住把今天吃大餐的照片發在了社交平台,得到了一片恭維之聲。她把誇她的評論挨個看過去,心中止不住的得意。
就在她低著頭的瞬間,拐角處突然推出一輛餐車,滿噹噹一鍋滾燙的海鮮汁朝她劈頭蓋臉地潑了過來。
「啊——!」宋弦月尖叫著後退,黏膩的湯汁順著她的香奈兒包包淌下來,留下一大片洗不掉的污漬。
她低頭看自己那條巴黎世家的絲襪也被勾破了好幾道口子,小腿露出一片燙紅的痕跡。
夏妧站在餐車後面,微微垂下眼帘。她算準了時機,專挑宋弦月低頭看手機的那幾秒推著餐車出來,就算經理去查監控,也只能看到客人自己沒看路往餐車上撞,跟她半點關係也沒有。
宋弦月盯著那個被毀掉的包,心臟像被攥緊了一樣疼。還有這條絲襪,她穿過了還得還給拼單的室友,現在弄成這樣,她拿什麼賠?兩千多塊錢啊!不行,必須讓這個服務員賠!
宋弦月的聲音尖利起來,引得好幾桌客人側目,「你長沒長眼睛?走路不看路啊?我這一身你賠得起嗎?你們經理呢?叫你們經理過來!」
夏妧跌坐在地上,膝蓋磕在瓷磚上滲出了血絲,她咬著嘴唇沒吭聲。
旁邊的同事娜娜趕緊把她扶起來,沖宋弦月賠了個笑臉:「這位客人您消消氣,我這就去找經理。」
李經理來得很快,他聽完宋弦月的控訴,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客氣地說了句:「您稍等,我們去調監控。」
五分鐘後,監控畫面投在後台的小屏幕上,夏妧推著餐車勻速前進,位置靠右,完全符合規範。
而宋弦月低著頭雙手打字,直挺挺地就撞了上去,連躲都沒躲。
李經理的語氣依然客氣,但眼神里多了一絲冷淡,「這位客人,您也看見了,這事跟我們的服務員無關。不過為了表示歉意,這頓飯我給您打五折,您看行嗎?」
五折?宋弦月氣得臉都白了,她才不要五折!
就在她準備撒潑的時候,周奇從裡面走了出來,看見這陣仗皺了下眉:「弦月,怎麼了?」
宋弦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挽住周奇的胳膊,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說到最後眼眶都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哭腔:「奇哥,我那個包可是我攢了好久的錢買的!」
周奇最見不得美人落淚,更何況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他當即板起臉,衝著李經理道:「你們的服務員把我們的東西弄壞了,還想賴帳?這事兒你們要不給個說法,我直接找你們總部投訴!」
夏妧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她攥著手機,指尖微微發抖,最終還是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那頭傳來夏時津溫厚的聲音:「妧妧?怎麼了?」
夏妧的聲音有些委屈:「哥哥,我在餐廳這邊出了點事,有個客人非要我賠錢……」
「你別動,我馬上來。」夏時津掛了電話,直接跟老闆請了假,連外套都沒來得及換就衝出了辦公室。
不過半個小時,他氣喘吁吁地推開餐廳的玻璃門,目光急切地掃過大廳。
他只知道自己的妹妹有多乖巧懂事,從小到大都沒跟人紅過臉,一定是有人欺負了她。
可當他看清站在夏妧面前那個趾高氣昂的女人時,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結了冰。
那是他的女朋友,她正緊緊挽著另一個男人的胳膊,半個身子都靠在他身上,仰著臉沖他撒嬌,姿態親密得刺眼。
夏時津站在門口,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想起自己從前跟夏妧誇讚宋弦月的話,他說宋弦月雖然嬌氣,但心腸不壞。
現在的場面就像是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他臉上,火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