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江灼的電話準時打來。
姜初陽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算著時間。電話響了快四十秒，他才慢悠悠接起來。
江灼的聲音幾乎要把聽筒震碎，「姜初陽你有病是不是？誰讓你去我媽面前顛倒黑白的？明明是你先惹我的！還有我告訴你——」
江灼喘了口氣，聲音陡然沉下來，帶著一種姜初陽很少在他身上見過的狠厲：「以後別招惹她。」
姜初陽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哦？別招惹她？你是她什麼人，你能做她的主了？」
江灼幾乎是吼出來的，「我是她網戀對象，也就是她男朋友！她很喜歡我，每天都要給我打一個小時的電話！上次她只是沒認出我來！」
姜初陽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那她今天給你打電話了嗎？」
「打了！」江灼底氣十足，「剛掛，我勸了好久她才肯放下電話，她特別粘我。」
姜初陽沒等他說完就把電話掛了，他坐在黑暗裡，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驟然收緊的下頜。
今天夏妧八點就到了，一直待到下午三點多才走。中間他讓傭人注意過，她連手機都沒碰過，更別說打電話。
跟江灼網戀的根本不是夏妧，他卻用最惡毒的話傷害了人。
姜初陽閉上眼，下午她紅著眼眶說「我沒有父母」的樣子又浮上來。他當時怎麼就說出了那些話？他怎麼就能那麼篤定地給她定罪？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姜初陽把手機攥得咯吱響，一定是有人冒用了夏妧的身份跟江灼談戀愛，最好別讓他把那個人揪出來。
讓他把真相告訴江灼？對不起，他做不到，聖人也有私心，更何況是他！
他會跟夏妧道歉的，讓夏妧原諒他！
……
夏妧推開宿舍門的時候，柳媛正盤腿坐在床上，手機舉得高高的，屏幕亮著微信聊天界面。
柳媛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炫耀，「你們看，江灼生日會的邀請函，他第一個發給我的哦。」
她晃了晃手機，上面確實是一張電子請柬。柳媛側過臉，餘光掃著夏妧的反應，嘴角挑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夏妧沒有看她，徑直走到自己書桌前，把包放下，彎腰換鞋，動作很輕，像什麼都沒聽見。
宿舍里短暫的安靜了一瞬，然後趙清清從對面鋪位上探出半個身子。
她是個圓臉的姑娘，笑起來時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此刻那對月牙里卻閃著分明的好奇，「媛媛，聽說江少爺跟你是好哥們兒？那他這生日會規模是不是特別大呀？」
柳媛立刻接上話頭，手指在屏幕上劃拉著，「那當然了，聽說光是紅酒就準備了上百萬的，食材全是國外空運過來的，還請了個米其林三星的主廚現場料理。阿灼這個人吧，看著脾氣沖，其實對朋友特別大方。」
她說到「阿灼」兩個字時，故意放輕了語調，像是在念某個心照不宣的秘密。
趙清清在床上翻了個身，下巴擱在床欄上，笑眯眯地看著她：「媛媛，既然你跟江少爺關係這麼好，能不能幫我和妧妧也弄兩張邀請函呀？我們也想去長長世面嘛。」
話音落地的瞬間，柳媛臉上的笑僵了半秒，她飛快地瞥了夏妧一眼。夏妧正背對著她們整理書架，纖細的背影安安靜靜的，好像完全沒在聽這場對話。
柳媛咬了一下嘴唇內側的軟肉，腦子裡嗡地一下炸開了鍋。她跟江灼的網戀，從頭到尾用的都是夏妧的照片。
那些照片有的是她拍的，有的是她從夏妧的朋友圈一張張扒下來的，挑的都是角度最好、光線最柔和的幾張，發過去的時候還特意修過。
江灼每次誇她好看，她心裡又甜又慌，擔心有一天他看見夏妧本人會怎麼辦？
柳媛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被角，生日會那天少說有幾十上百人，燈光昏暗，人來人往，江灼未必能在那麼多人里一眼認出夏妧。可萬一呢？
就在她腦子裡亂成一團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是江灼發來的消息：【對了，好兄弟，生日會那天我弄了個面具主題，所有人必須戴面具入場，我已經讓人把面具準備好了，到時候你挑個喜歡的。】
柳媛盯著那行字，足足看了五秒鐘，然後猛地鬆了口氣，胸口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了地。
戴了面具，就算夏妧站在江灼面前，他也認不出來。
她抬起頭時，臉上的猶豫已經被一種恰到好處的矜持取代了，「好啊，這點小要求，阿灼應該不會拒絕我的。我們什麼關係？鐵哥們兒，他什麼事不跟我商量？」
趙清清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翻了個白眼，在心裡默默罵了一句男人婆，要不是衝著江灼，誰願意跟這位大小姐周旋。
但她面上還是笑盈盈的：「那就說定了啊！對了妧妧，你有禮服嗎？我看了看我兼職工資，剛好夠買兩身差不多的，咱倆一人一套，到時候艷壓群芳！」
趙清清幾乎是幫夏妧應了下來，很快就開始在網購平台挑選禮服。
她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打開一看，屏幕上躺著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你好，我是姜初陽。請問你是夏妧的舍友嗎？我現在就在你們宿舍樓下，有件禮物想托你轉交給夏妧，麻煩你下來拿一下。如果方便的話，我在樓下等你。】
趙清清的第一反應是惡作劇吧？姜初陽？那個學生會會長？據說換女朋友比換襯衫還勤的姜初陽？他給夏妧送禮物？
她嗤笑一聲，剛要把手機扔回去，鬼使神差地，她掀開窗簾一角，往樓下看了一眼。
然後她就愣住了，宿舍樓下的梧桐樹旁，停著一輛很低調的深灰色跑車，一個穿白襯衫的男生靠在車門上，微微垂著頭看手機，他的身高目測超過一八五，肩線很寬，容貌優越。
趙清清趴在窗台上，好半天沒動，那確實是姜初陽。她在學校活動上遠遠見過他幾面，每次都是前呼後擁的，周圍圍著一圈人。
可今晚他就這麼一個人站在樓下，安安靜靜地等著，反倒比那些喧鬧的場合里更讓人挪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