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夏妧拿到那張方子時,唇角終於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這原本是上天送給夏穗寧的金手指,如今卻穩穩落在了她掌心裡。
她故意在府中按兵不動,拖了幾日,直到把自己熬出兩隻烏青的黑眼圈,才將方子交到宋玉手上。
彼時夏穗寧已是氣息奄奄,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
宋玉接過方子,目光掃過上面幾味藥材,陡然睜大了眼,聲音里壓不住的驚喜:「妧妧,這是……」
夏妧微微一笑道:「阿玉,這是治療瘟疫的方子。我年少時在家中一本古籍里偶然翻到過,只記得零零星星幾味藥,花了好幾日功夫才慢慢回想起來。」
宋玉激動得一把將她抱起來轉了個圈,滿眼都是熾熱的光。妧妧果真是他的福星,這張方子若由他散出去,嶺南百姓誰不感念他的恩德?
台灣小說網解無聊,t̆̈̆̈w̆̈̆̈k̆̈̆̈̆̈ă̈̆̈n̆̈̆̈.c̆̈̆̈ŏ̈̆̈m̆̈̆̈等你尋
到那時,人心歸附,他再也不必擔心有人覬覦他的位子。
宋玉對夏妧幾乎到了盲從的地步,當即決定先將此方用在夏穗寧身上試上一試。
然而幾日過去,夏穗寧非但未見好轉,反倒更嚴重了,高熱不退,整個人昏昏沉沉,以為自己真要死在這間屋子裡了。
就在她幾乎絕望之際,夏妧又施捨般給了她一線生機,重新調整了劑量。幾帖藥灌下去,夏穗寧竟真的迅速退了熱,精神也一日日恢復了過來。
至此,宋玉才放心將方子以夏妧的名義大肆傳播出去。不出半月,嶺南城中無人不知他們這兒住著一位容貌出眾、心懷慈悲的女菩薩,憐貧惜弱,一帖藥方救下了滿城百姓的性命。
可嶺南常年被瘴氣繚繞,地廣人稀,本地的藥材本就匱乏,方子流傳雖廣,卻苦於無藥可用。
想要救更多的人,必須從外頭大批購買藥材。夏妧相信,循著這一星半點的線索,殷淮初一定能夠尋來。
夏妧贏得了百姓的稱頌,卻再不肯輕易出門,只安安穩穩待在府中,等著殷淮初來救她。
而夏穗寧起初還真心實意感激夏妧救她一命,可當她聽聞外頭人人都在傳頌夏妧的善舉時,心裡那股火氣便再也壓不住了。
她氣勢洶洶衝到夏妧院中,可一見到夏妧那張波瀾不驚的臉,滿腹的質問忽然就哽在了喉嚨里,聲音也不自覺矮了三分:「夏妧,那方子明明是我找到的,你怎麼能說成是你的!」
夏妧緩緩起身,走到她面前,一步一步將她逼退至門邊,「好啊,那你去告訴旁人,說方子是你的。你猜,有人信麼?」
她微微俯下身,目光落在夏穗寧蒼白的臉上,「我告訴你,夏穗寧,你蠢成這樣,我要真想殺你,你還能活到現在?安分些,我還能留你一條命,讓你活著回去。」
夏穗寧聽完這話,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她恍惚間發現,不知從何時起,自己面對這個庶妹時,早已沒了當年的趾高氣昂,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畏懼。
殷淮初果然循著夏妧有意無意散布出去的線索,一路找到了平涼府。他帶著幾名心腹侍從喬裝成行商,不過幾日便摸清了宋玉每日出入營地的規律,他們決定埋伏在宋玉必經的路上。
那夜月色昏沉,宋玉從營地回府途中,路旁忽然湧出一隊身著鐵甲的士卒,刀盾齊整,殺氣凜然。
宋玉手下那些散兵對上這等裝備精良的正規軍,根本沒有半分勝算。
倉皇之下,宋玉一把扯下身上那件顯眼的錦袍,在幾名忠心護衛拼死掩護下,狼狽不堪地逃回府中。
而此刻府里早已亂成了一鍋粥,官府的兵卒先前便來搜捕過,說是奉了上命要拿宋玉問罪。
幾個膽大妄為想趁機擒了宋玉去領賞的家僕,全被宋玉身邊的護衛當場砍翻在地。
宋玉跌跌撞撞衝到夏妧門前,聲音嘶啞地喊道:「妧妧,快跟我走,朝廷的大軍到了!」
夏妧從門內探出半邊身子,面上仍是那副溫順乖巧的模樣,口中柔聲應道:「阿玉,我跟你走。」
可話音未落,她袖中寒光一閃,一柄鋒利的匕首已然抵上了宋玉的咽喉。
宋玉身邊的護衛齊齊一愣,誰也沒想到這個平日裡柔弱和善的夫人竟會驟然發難,面面相覷間竟無人敢上前一步。
「都讓開,我要去找我夫君。」夏妧的聲音帶著冷意。
「夫人,你冷靜點,你就不想想小公子嗎?」為首的李軍反應極快,朝身旁同伴使了個眼色。
那人瞭然,轉身便往後院奔去,片刻後卻慌慌張張跑回來,面如土色:「不好了,小少爺和落梅那個丫鬟都不見了!」
到了這一步,眾人哪裡還不明白,夏妧分明是早有預謀,從頭到尾都在等著這一日。
就這樣,夏妧挾著宋玉一路退到府門之外,月色下,殷淮初正帶著人馬迎面趕來。
剛剛他在不遠處看到知嶼跟一個半大的丫鬟逃了出來找他,心下就更加憂心夏妧。
他遠遠望見夏妧單薄的身影,她攥著那柄匕首微微發顫,指節都泛了白,心頭猛然一抽。
到底是怎樣的絕境,才能逼得一向良善溫軟的妧妧拿起刀來?
李軍見挾持不成,眼中凶光一閃,正欲下令強奪,殷淮初卻已縱馬馳到近前,手中長槍一振,將宋玉幾名護衛逼退數步。
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向夏妧,一把將她連人帶匕首攬進懷裡,低聲道:「妧妧,我來了。」
夏妧靠在他胸口,整個人忽然脫力般軟了下去,手裡那柄匕首「噹啷」一聲落在地上,在月色下濺起一點微弱的寒光。
她閉上眼,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