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辦公室。
商越白坐在醫生對面,儘可能冷靜的敘述關於姜霓的異常。
不過那緊抿的唇,蹙起的眉心,渾身散發的涼意,都預示著他心裡的不安。
醫生默了默,斟酌再三才開口。
「根據檢查報告來看,太太早就脫離危險,身體各項機能都很正常——」
「那她怎麼還沒有醒來的跡象?」商越白沉聲追問著。
醫生再次默了默,遲疑了有近兩三秒才開口。
「可能是她的主觀意識不願醒來的緣故。」
商越白掀起眼皮,給了他一個涼涼的眼神。
「說人話。」
醫生:「……」
「簡而言之,就是她自己不想醒來。」
商越白陡然一怔,眉頭在瞬間蹙得更緊,垂下眼,思緒百轉千回。
最終,他什麼都沒說,起身離開了醫生辦公室。
來到走廊,靠著牆靜靜站了一會兒,他拿出手機,撥通心理專家的號碼。
他說了姜霓的情況,對方很快給出一個較為明確的答覆。
「主體意識不想醒來,大概是她的身體開啟了保護機制,潛意識裡,她感知到,醒來就要面對不可控的危險,於是她索性就一直處於沉睡中,這是規避危險的方式。」
商越白手指緊緊捏著手機,用力到骨節泛起青白。
是了。
在姜霓心目中,F國就是個危機四伏的地方。
要不是他,姜霓也不會卷到這場風波里來。
商越白垂下眼,眼底愧意不斷加深。
再度出聲時,聲音嘶啞得可怕。
「那我現在該怎麼做?」
心理專家說,「建議回到京市,給太太一個較為安穩的治療環境。」
「好,我知道了。」商越白應下這麼一句話。
回到病房,他靜靜站在姜霓的床邊。
看著她瓷白的側臉好一會兒,靠近,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霓霓,等等我。」
話落,他叫來護工保鏢看人,就離開了醫院。
等商越白處理完所有事情回來,已至天明。
沒有片刻的停歇,他當即安排私人飛機,和姜霓一起回了京市。
抱著人下了飛機,坐在車上,商越白輕輕捏了捏姜霓的手指。
「霓霓,我們已經回到京市了,趕緊醒來去看看你的工作室,你的粉絲們都在等著你呢。」
——
京市頂級私人病房。
安靜的走廊內,一道匆忙的腳步聲極其明顯。
「咔嚓——」一聲脆響。
左側那間採光最好的病房門被推開,秦詩語的身影出現在病房內。
她快步走到床邊,看著躺在病床上緊閉著雙眼,臉上沒有一點血色,渾身都透著憔悴的姜霓,眼睛倏然紅了一圈。
「霓霓……」
「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了?」
「是我的錯。」商越白嗓音嘶啞。
「秦小姐,勞煩你幫我陪陪她,跟她說說話。」
秦詩語陡然看向他,一張臉繃得緊緊的。
「商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商越白沒瞞著,把在F國發生的事情告訴了秦詩語。
秦詩語聽得心驚肉跳,看向商越白的眼神變了又變。
「商總,雖然霓霓的性格很好強,但她是個孕婦啊,你怎麼能讓她去做那麼多危險的事?」
商越白面色在瞬間變得頹然。
「都是我的錯……」
他一臉灰敗,好像天快塌了一樣。
看得出來,他心裡比誰都難受。
秦詩語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現在我要做什麼?」
商越白看著病床上的人,眼底寫著無限溫柔。
「不用做什麼,就在這陪她說說話,要是能把她叫醒,我感激不盡。」
秦詩語輕聲嘆氣,「我儘量吧。」
商越白深深看了姜霓一眼,良久,他收回眼神,轉身走了出去,把空間留給姜霓和秦詩語。
聽到門合上的聲音,秦詩語拉了椅子坐到床邊,輕輕拉過姜霓的手,貼向自己的腹部。
「霓霓,我也有小寶寶啦,我擔心到時候肚子太大穿婚紗不好看,所以我和蔣嘯也不打算去海島舉辦婚禮了,就在京市辦,我定製了好幾件婚紗,一直沒確定,想著等你回來陪我去挑,要是你一直都不醒來的話,那我的婚禮就沒辦法舉行了……」
說著,她的聲音逐漸趨於哽咽,慌亂抹掉從眼角溢出的淚水,看著姜霓細膩的側臉,故作輕鬆的語氣嗔怪道。
「你個小懶豬,真該起了,要是你再不起,我就偷偷舉辦婚禮,到時候你後悔都沒地方後悔去。」
話落的瞬間,忽地抬頭,她對上姜霓清透的杏眼,眨了眨泛紅的眼睛。
「霓霓,你……醒了?」
姜霓彎起唇角,動著身體,從床上坐起來。
「嗯,在聽到你說你也有小寶寶的時候,我就醒了。」
她輕輕抓住秦詩語的手腕。
「詩語,恭喜你。」
「你能醒來就好。」秦詩語看著她淡然的臉,鼻尖再度泛起一陣酸澀,她伸手拉住姜霓的手指。
「霓霓,一切都過去了,以後再也沒有危險了。」
「是啊,終於都過去了。」姜霓躺在枕頭上,腦海里回想這兩天發生的事。
其實商越白在病房裡說的話她都能聽見。
可她就是沒辦法睜開眼睛,跟他交流。
她也知道商越白帶著她回到了京市。
呼吸著熟悉的空氣,聽著耳邊都是熟悉的語言交流,姜霓忽然有種倦鳥歸巢的感覺。
F國的環境是很好。
但她還是更喜歡京市。
就在這時,病房門突然被人用了點力氣推開。
姜霓看過去,商越白走了進來。
他一瞬不瞬的看著她,發亮的眸子間布滿欣喜。
「霓霓,你……你醒了啊?」
姜霓眸底含笑,「是啊,醒了。」
商越白三兩步並做兩步走近她,長臂一伸,把她牢牢扣在懷裡,哽咽道。
「你終於醒了,還以為你在怪我讓你遇那麼多危險,不願睜開眼睛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