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軒里。
一聲尖叫劃破了午後的寧靜。
「本宮的臉啊!!!」
王婕妤雙手撐著妝檯,整個人幾乎貼到了銅鏡上。
鏡中的面容上,不知何時冒出了許多細密的紅點。
她用帕子蘸了水使勁擦拭,那些紅點卻紋絲不動,反而因為用力過猛,周圍的皮膚被蹭得通紅。
侍女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建議道:「娘娘,要不請御醫來看看?」
王婕妤轉過頭:「不行!請了御醫,豈不是讓旁人都看到本宮這副樣子了?」
侍女又小聲道:「娘娘,您今日不是與各宮娘娘約好了去鳳儀宮聽故事的嗎?時辰快到了,還去嗎?」
王婕妤頹然坐回床沿:「我這樣怎麼見人?一會兒誰來了我都不見,都給我婉拒了。」
「是。」侍女應聲退下。
鳳儀宮裡,妃嬪們陸續到齊。
溫心漣在主位上落了座,環視一圈:「今日想聽誰的故事?」
胡美人搶先開口:「娘娘,上回您提了一嘴那位二婚嫁給國君,最後垂簾聽政的娘娘,今日能不能細細講講?」
溫心漣略一想:「你說的是劉太后?」
幾人齊齊點頭,滿臉期待。
葉婉盈卻忽然四下張望了一圈,故作詫異道:「咦,今日怎麼沒見王婕妤?」
劉才人接口道:「她病了,臣妾方才去攬月軒喊她,連面都沒見上。」
葉婉盈與溫心漣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站起身:「那我們一起去看看她吧。」
溫心漣立刻會意,也跟著起身:「都不能見面了,看來挺嚴重的。」
一眾妃嬪點頭應和:「也好。」
幾人起身,簇擁著皇后和貴妃,往攬月軒浩浩蕩蕩而去。
攬月軒寢殿裡,王婕妤正半靠在床榻上,舉著一面小菱花鏡,左照右照,越看越是絕望。
她用手指戳了戳臉上的紅點,不痛不癢,卻丑得讓她想哭。
侍女急匆匆地跑了進來,臉色有些慌:「娘娘,各宮娘娘都來看您了。」
王婕妤手一抖:「什麼?就說我病得很嚴重,會傳染,讓她們快走!」
侍女領命退下,王婕妤一把扯過被子,把自己從頭到腳蒙了個嚴嚴實實。
寢殿外,葉婉盈的聲音洪亮又熱絡。
「王舒窈!我們來看你了!」
侍女走出來,福了福身,滿臉歉意地行禮道:「各位娘娘,我們婕妤怕把病氣過給諸位,特地囑咐奴婢轉告,等她病好了……」
話還沒說完,葉婉盈已經大大咧咧地繞過她,一把推開了寢殿的門:「沒事,我打過疫苗了,不怕。」
侍女愣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疫苗」是什麼東西,一群妃嬪已經魚貫而入。
王婕妤聽到門響,嚇得整個人縮進被子裡。
溫心漣快步走到床前,俯身柔聲道:「這是怎麼了?連我們都不肯見。」
王婕妤在被子裡悶聲悶氣,帶著哭腔:「娘娘,臣妾沒臉見人了。」
溫心漣伸手,緩緩拉下被子。
王婕妤捂著臉不肯鬆開,溫心漣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一點點拿下來。
一張布滿紅色疹子的臉便呈現在眾人面前。
那些紅點顏色鮮紅,乍一看有些嚇人,但仔細端詳,又隱約覺得那顏色過於均勻了些。
簡直像畫上去的一樣。
這本就是用特製的顏料點的,非尋常清水能洗去。
溫心漣心中默念了一句「對不住」。
這是她昨晚趁夜悄悄翻進攬月軒,在王婕妤熟睡時小心翼翼點上去的。
這紅點看著嚇人,其實過上幾天便會自行消退,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對不起了舒窈,這次要利用你一下。
她面上卻是一副篤定從容的神色,仔細端詳了一番,微微一笑:「這疹子我見過,我以前也得過,過幾天自己就沒了。」
王婕妤淚眼婆娑地看著她:「真的嗎?」
「真的呀,我還能騙你不成?你且安心養著,過幾日便好了。」
葉婉盈湊上前來,歪著頭打量了一番,忽然說道:「你若是這幾天實在看著難受,我可以給你把它遮住。」
王婕妤轉過頭看她,眼中燃起一絲希望:「這要如何遮?」
葉婉盈得意地哼了一聲,雙手叉腰:「哼哼,今日就讓你們見識見識本宮的手藝。」
她轉身吩咐身邊的宮女回承乾宮去取自己那一整套妝品,又嫌屋內光線不夠敞亮,索性拉著王婕妤來到院子裡。
葉婉盈淨了手,將妝奩在石桌上一字排開。
她先用清水替王婕妤淨了面,取一塊細軟的棉布輕輕印干,隨即調了一味與王婕妤膚色相近的膏體,用指尖蘸取,一點點點在她臉上輕輕拍開。
她的手指輕巧,力道均勻而細膩。
胡美人和魏美人站在一旁看著,對視了一眼,神情越來越微妙。
胡美人湊到魏美人耳邊,低聲嘀咕:「娘娘這手法……怎麼有一絲熟悉?」
魏美人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也覺得是。」
溫心漣耳尖,聽到了她們的私語,連忙笑著說:「貴妃她之前專門跟著那位琳記妝品店的老闆學過,你們是不是去過那家店呀?」
胡美人恍然大悟:「難怪呢!這手法和那家老闆簡直一模一樣。」
溫心漣暗暗鬆了口氣。
葉婉盈又替她重新梳了髮髻,前前後後忙活了半個多時辰。
一眾妃嬪等得無聊,便搬了凳子圍坐在一旁,聽溫心漣接著講劉太后的故事。
「皇帝不同意這樁婚事,可那位王爺鐵了心要娶,便先把劉氏暫時安置在朋友家中,等風聲過去了再……」
「好了!」
葉婉盈忽然高聲宣布,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轉移。
葉婉盈還神秘兮兮地用帕子擋住王婕妤的臉,嘴裡倒數著:「三、二、一,揭曉!」
帕子落下的一瞬,滿院皆靜。
王婕妤微垂著頭,竟有幾分不自在。
方才那個滿臉紅疹,形容憔悴的人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精緻如畫的面容。
珍珠在額間和兩頰排成素雅的花鈿,襯得她眉目溫柔,肌膚細膩,與之前判若兩人。
最關鍵的是,那些紅疹子半點痕跡也看不出來了,仿佛從未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