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承乾宮。
溫心漣和葉婉盈坐在桌前,面前擺著兩盞早已涼透的茶。
葉婉盈的手指不安地敲著桌面,望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道:「這都天黑了,慕容衍馬上就要發現人不見了,這傢伙在幹嘛?怎麼還沒來?」
溫心漣也皺眉問道:「他會不會跑明月軒去了?」
「我讓惜言把香囊拆開了,在裡面放了紙條,他腦子不傻,就該知道是我找他。」
話音剛落,後窗戶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兩人同時轉頭。
一道黑影翻窗而入,落地無聲。來人穿著一身宦官的衣服,正是趙惜誠。
葉婉盈憋了一肚子的火氣頓時找到了出口:「磨磨唧唧的!怎麼現在才來?」
趙惜誠從袖中掏出一張紙條,舉到她面前,滿臉無辜:「你就不能寫個更明白的暗示?害我想了半天。」
溫心漣瞥了一眼紙條,上面畫著一根歪歪扭扭的骨頭。
「這還不明顯?這裡有骨頭,快來吃!」
趙惜誠的臉黑了:「我又不是狗!」
「好了好了。」
溫心漣打斷了這場毫無意義的爭執,她神色嚴肅起來,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要說了一遍。
趙惜誠聽一半,插話道:「又不是我姐主動給她的,陛下總不會是不講理的人吧?」
葉婉盈一腳踢在他小腿上。
「都說了備用計劃,閉嘴,繼續聽!」
趙惜誠吃痛,齜了齜牙,沒敢再吭聲。
溫心漣壓低聲音繼續說道:「慕容衍發現人不見了,應該很快就會派你們去找。蕭景會讓手下假扮成自己和淑妃,在城裡四處亂跑,擾亂你們的視線。」
「他們真正的路線是往梁國邊境,你要想辦法把正確的路線告知慕容衍,不能太明顯,但要讓他相信。」
趙惜誠的目光在溫心漣和葉婉盈之間來回掃了幾遍,不解的問道:「你們……怎麼什麼都知道?」
葉婉盈面不改色:「我會算卦,忘了嗎?」
趙惜誠懷疑地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沒再追問。
葉婉盈擺了擺手道:「好了,趕緊去傳消息去,別在這兒杵著了。」
趙惜誠不情不願地往窗戶走去,手剛搭上窗欞,忽然被溫心漣叫住了。
「那個……李璟廷最近出任務了嗎?」
趙惜誠的背影微微一僵。
他沒有回頭,聲音也刻意放得很平淡:「他……受了點傷,還在休養。」
「很嚴重嗎?」
「都是不致命的,沒多大事。」
溫心漣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趙惜誠想了想,還是多說了幾句:「皇后娘娘,以後鳳儀宮的暗衛,會換成七號,您小心點他。」
說完,他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葉婉盈和溫心漣對視一眼,誰都沒有說話,已經沒有心思管這種事了。
今晚的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明月軒里,趙惜言已經摘了頭飾,換上寢衣,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榻上。
令牌被偷的事,她並沒有過多放在心上。
匣子一直鎖著,鑰匙貼身收著,令牌什麼時候丟的,怎麼丟的,她一概不知。既然不知情,那便問心無愧。
她閉上眼,很快就沉沉睡去。
丑時。
「砰——」
一聲巨響將趙惜言從夢中生生拽了出來。
明月軒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火把的光從門口湧進來,將整個院落照亮。
守夜的宮女被嚇得驚叫出聲,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衝進來的侍衛一腳踢翻在地。
十幾個侍衛魚貫而入,甲冑碰撞聲混雜著腳步聲。
趙惜言猛地坐起來,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隻手已經伸過來,粗魯地抓住她的胳膊,將她從床榻上拖到院子裡。
她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腳心被碎石硌得生疼。
她的聲音在發抖:「你們要做什麼?」
明月軒的幾個宮女紛紛撲上來擋在趙惜言面前。
「幾位大人!我們美人犯了什麼罪?要如此對待。」
領頭的侍衛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道:「有什麼罪,見了陛下才知道。有阻攔者,格殺勿論。」
翠兒看了看那些侍衛腰間明晃晃的刀,眼中閃過猶豫。
趙惜言對著她輕輕使了個眼色。
翠兒咬著唇,慢慢後退了兩步,其餘的宮女也跟著退開,讓出一條路來。
趙惜言被帶走了。
翠兒等那幾個侍衛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轉身就往承乾宮的方向跑去。
景陽宮。
火光沖天。
趙惜言被帶到的時候,遠遠就聞到了血腥味。
院子裡跪著十幾個宮人,人人伏在地上瑟瑟發抖,地面上暗紅色的液體在火光下格外醒目。
已經有人死了。
趙惜言只看見幾具身體橫在地上,一動不動,衣袍被血浸透,血從他們身下蜿蜒流出,匯成細細的溪流,沿著青磚的縫隙往低處淌。
慕容衍坐在正殿外的椅子上。
他的身後站著一排持刀的侍衛,火把的光將他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趙惜言被侍衛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的膝蓋磕青磚上,一陣鑽心的疼。還沒等她緩過神來,一股溫熱的液體漫到了她的膝蓋邊。
是血。
還在流動的,溫熱的人血。
趙惜言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她的身體在發抖。
慕容衍緩緩站起身來。
他的靴子踩在血泊中,發出輕微的「啪嗒」聲。他一步一步走到趙惜言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朕問你,淑妃出宮的令牌,是你給的嗎?」
趙惜言跪在地上,膝蓋浸在血里,聲音顫得不成樣子:「臣妾……臣妾沒有,臣妾已經許久沒用過那令牌,一直鎖在匣子裡,鑰匙也一直在臣妾身上。」
「是嗎?可侍衛沒有從你宮裡搜到令牌呢,你的匣子是空的。」
趙惜言拼命磕頭,額頭撞在冰冷的磚石上,一下又一下:「陛下,臣妾不知何時丟的……更不知淑妃娘娘出宮之事……求陛下明鑑……」
慕容衍的聲音冷了下去:「你的意思是,雪兒偷了你的令牌?」
「臣妾絕無此意!」趙惜言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慕容衍蹲下身來,與她平視。
他看著她的眼睛,嘴角浮起一絲笑,輕聲道。
「趙惜言,你不會以為,慫恿雪兒出宮之後,朕就會寵幸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