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青石牌坊後的廣場上支起八十桌回遷流水席。
紅燒豬肘泛著油亮的光澤，白切雞皮黃肉白，熱氣混著蔥姜蒜的香味在村道上飄散。
幾個年輕後生端著碗扒了兩口飯，便迫不及待地掏出新買的大屏智慧型手機，一溜煙跑到村後頭的高坡上，舉著手機把白牆黛瓦、空中院落的全景錄了個遍。
從高坡下來，幾人又鑽進新居，對著中央空調的液晶面板和智能馬桶一陣猛拍。
照片和視頻很快被他們打包傳到了桂省和林郁市的同城論壇和貼吧里，標題起得相當惹眼，定位赫然顯示：林郁市白州縣龐家村。
帖子一經發出，熱度迅速發酵。
林郁市區，大批還窩在老破小區的市民在電腦前刷到了這個熱帖。
2013年的林郁市，八十年代建的筒子樓比比皆是，昏暗的樓道里貼滿各種小GG，頭頂電線纏在一起，亂如麻。
市民們盯著自家斑駁掉灰的牆面，再看著屏幕里龐家村的第四代花園村居。
白牆黛瓦、空中院落、光伏發電、恆溫衛浴，每一張圖都在挑戰他們的認知。
論壇評論區迅速蓋起了高樓：
【我靠，這叫農村？那我住的這叫什麼？貧民窟嗎！】
【白州現在這麼闊氣了？連村裡的房子都帶電梯和光伏板？】
【那空中院落看著比市中心的大平層還要高檔，這真是咱們林郁市印象中的那個窮縣白州？】
【求問龐家村還缺上門女婿嗎？我帶資進組！】
討論熱度直衝同城榜首，整個林郁市及周邊縣城的人，全被龐家村的大手筆鎮住了。
次日清晨。
天剛破曉，龐家村村口那條透水瀝青路上，已被三輪車和摩托車堵得水泄不通。
七八名穿著花襯衫、胳膊底下夾著大紅相冊的職業媒婆，將龐守禮死死圍在青石牌坊下。
媒婆們揮舞著手裡沖洗好的照片，唾沫星子橫飛。
「守禮支書，看看我手頭這姑娘！正經大學生，彩禮一分不要，只要能把戶口落進咱們村，女方家裡直接倒貼一輛十萬的轎車！」
「看我這個！長得水靈，脾氣還好，今天相中明天就能扯證！」
「我們那邊的姑娘放話了，只要能住進龐家村這小洋房，過門就給生兩個大胖小子！」
龐守禮被夾在中間，半舊的灰色外套被扯得變了形，扣子都崩掉一顆。
他滿頭大汗，雙手高高舉起，拼命把快貼到臉上的照片往外擋。
「排隊！都往後退！都擠在一起像什麼話！」
他的喊聲完全沒用，被媒婆一浪高過一浪的報價聲徹底淹沒。
龐家村的戶口，在這一天，成了整個林郁市最炙手可熱的硬通貨。
……
龐博站在白板前，手裡捏著一支黑色記號筆。
「今天叫大家來，只商定一件事。」龐博轉過身，視線掃過長條會議桌兩側的高管，「進軍新能源汽車領域。」
造車兩個字落下，會議室里響起幾聲挪動椅子的聲響。
周秉文、唐靜、陳啟明坐在前排，神色沒有太大起伏。
跟著龐博打過幾場大仗，他們早已習慣了這種直奔核心的決策方式。
「進軍新能源整車製造？」戰略投資部負責人陳啟明扶了一下眼鏡框。
他翻開面前的筆記本電腦，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測算文檔。
「對。」龐博轉回身，在白板中央重重寫下「新能源整車」五個大字，「白州要做的，是有自主生產資質的品牌，是屬於我們自己的整車生產基地。把全縣的工業體量再往上拉高一個台階，整車製造是最好的抓手。」
整車製造是一條龐大而沉重的產業鏈，涉及衝壓、焊裝、塗裝、總裝四大工藝，更需要海量的零部件供應體系和極其嚴苛的產業准入門檻。
陳啟明站起身，走到投影儀旁，將電腦畫面切上大屏幕。屏幕上出現一家帶有紅色五星菱形標識的廠區大門照片。
「戰投部根據前期的指令，對國內現有的車企做了一輪全面摸底。」陳啟明手持雷射筆，紅點落在那個標識上，「最符合我們訴求的合作主體，是桂省區屬的龍城武菱汽車有限公司。」
在場的高管們看著屏幕，目光專注。
「這裡有一點，需要明確區分的。」陳啟明切換幻燈片，頁面上跳出複雜的股權結構圖，「市面上常見的『上汽通用武菱』是合資企業，外資和外省車企占股比例極高，我們插不進手。而我們選中的『龍城武菱』，是桂省國資委持股的直屬國有企業，主要生產特種改裝車、新能源客車和核心零部件，產權完全屬於地方國資。而且，他們在『上汽通用武菱』還占了5%的股權。」
雷射筆的紅點在「生產資質」四個字上畫了個圈。
「龍城武菱手裡握著我們最緊缺的核心資源：乘用車與商用車的雙重整車生產目錄。」陳啟明條理清晰地陳述，「最關鍵的合作契機在於，他們今年初牽頭成立了『桂省新能源汽車產業工程院』，計劃上馬新能源商用車與微型乘用車項目。但根據戰投部收集到的財務情報，受傳統改裝車業務下滑影響，該項目資金鍊緊繃，目前存在至少五到十億元的直接研發與產線缺口，整體推進幾乎停滯。」
龐博聽完陳啟明的匯報，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
龍城武菱缺資金，而白州家園最充裕的就是資金。
用資金優勢去置換對方手裡的整車資質與國資背書，這是跨過造車門檻最快的一條路。
周秉文合上手裡的文件夾，抬頭看向龐博：「老闆，整車製造不同於普通輕工業，必須由地方黨委政府出面統籌。項目申報、土地指標調劑、省國資委層面的溝通，沒有縣裡和市裡的背書，單憑企業很難辦下來。」
「秉文說得在理。」龐博點頭，「造車是全縣甚至全省的大事，我們不能關起門來單幹。啟明，把材料列印三份，裝進公文包。我們現在去縣委大院，找盧書記和任縣長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