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頓時騷動起來,幾名原本端坐的鄉鎮幹部直接站起身,帶倒了身後的摺疊椅,砸在地板上噹啷作響。
兩塊錢,就能從縣城坐到幾十公里外的鄉鎮?還是坐帶空調的新車?
記者們的閃光燈瘋狂閃爍,快門聲響成一片。
發布會結束的當天下午,公交集團籌備處的臨時辦公點就在三百畝的荒地旁搭建起來,一塊巨大的紅色招聘公告牌立在路口。
【白州公交集團面向全社會公開招聘A1駕照客車司機800名。要求:三年以上安全駕駛經驗,無重大交通事故記錄。待遇:簽訂正式勞動合同,繳納五險一金,底薪5000元/月+安全行駛績效+里程補貼,提供食宿。】
消息像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白州大大小小的客運車隊。
白州西郊,一家瀰漫著機油味的汽修廠里。
二十多個光著膀子、身上有紋身的男人圍坐在一張油膩的方桌旁,桌上擺滿了啤酒瓶和花生殼。
坐在主位的,是盤踞白州客運線路十幾年的車老闆,趙彪。
一個黃毛手下拿著手機,把招聘公告的圖片懟到趙彪面前:「彪哥,這姓龐的擺明了要砸我們飯碗!底薪五千還交五險一金,我手下那幾個司機今天全跑去報名了,電話都打不通!」
「媽的,兩塊錢坐全程,他還讓不讓人活了!」另一個車主把酒瓶重重砸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斷我們財路,老子跟他拼了!」
趙彪臉上橫肉抖動,抓起一瓶啤酒灌下半瓶,抹了抹嘴。
「慌什麼!」他眼神陰狠,「他要招人,我們就讓他招不成。他要開線,我們就讓他跑不了!」
趙彪站起身,一腳踹翻面前的塑料凳。
「黃毛,你帶十個兄弟,去他媽的招聘點,把桌子給我掀了!誰敢報名,就打斷誰的腿!」
「黑皮,你帶剩下的人,把我們那幾台快報廢的中巴開出去,就停在新修好的雙林路上,把路給老子堵死!有貨車過,就收他一百塊的線路維護費!我倒要看看,他這公交集團還開不開得成!」
下午三點,公交集團臨時招聘點。
前來報名的司機排起長隊,在遮陽棚下依次填寫報名表。
突然,一陣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三輛破舊的麵包車橫衝直撞過來,停在招聘點門口。車門拉開,十幾個手持鋼管、扳手的混混跳下車。
為首的黃毛一腳踹翻了登記桌,報名表和文件散落一地。
「他媽的,誰敢在這裡簽約!」黃毛揮舞著鋼管,指向排隊的人群,「今天誰簽了字,明天就準備躺醫院裡去!」
排隊的司機們嚇得連連後退,現場一片混亂。
就在這時,招聘點後方的幾間活動板房裡,衝出十名身穿黑色作戰服、腳踩作戰靴的安保人員。他們行動迅速,呈扇形散開,悄無聲息地完成了合圍。
為首的正是顧飛。他面無表情,通過耳麥下達指令:「把人控制住,儘量不要傷人。」
話音剛落,十名特勤隊員如同猛虎下山,瞬間突入人群。
黃毛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手腕一麻,手裡的鋼管就被奪走。緊接著,一股巨力從他臂彎處傳來,身體不受控制地被扭轉,一個標準的擒拿動作,他整個人被死死按在泥地上。
其他混混的下場如出一轍。特勤隊員兩人一組,一人繳械,一人控制,動作乾脆利落。不到三十秒,包括黃毛在內的十幾個鬧事者,全部被反剪雙手,臉貼著滾燙的地面,動彈不得。
混亂的招聘點,轉眼恢復了秩序。
與此同時,雙林鎮至石橋鎮的新建公路上。
三輛破舊的中巴車呈「品」字形停在路中央,徹底堵死了雙向六車道。
黑皮叼著煙,靠在車門上,帶著幾個手下,攔住了一輛準備駛往縣城的貨車。
「這條路我們彪哥罩的,交一百塊錢再過去。」黑皮用手指彈了彈菸灰。
貨車司機探出頭,漲紅了臉:「這是政府修的路,憑什麼給你錢!」
「憑這個!」黑皮從腰後抽出一把開了刃的西瓜刀,在車門上拍了拍。
就在他囂張叫嚷時,公路兩頭傳來了急促的警笛聲。
四輛警車、兩輛交通執法車,一前一後,將三輛中巴車堵在中間。
車門推開,二十多名荷槍實彈的特警隊員和交通執法人員迅速下車。
「警察!全部下車,雙手抱頭!」帶隊的特警隊長用擴音器發出警告。
黑皮臉色一變,拉開車門鑽進駕駛室,鎖死了車門,企圖頑抗。
特警隊長打了個手勢。
一名特警隊員上前,用破窗錘對著駕駛室玻璃猛地一擊。
「嘩啦」一聲,鋼化玻璃碎成蛛網狀。車窗被砸開,一隻戴著防割手套的大手伸進去,直接打開了車門鎖。
黑皮被兩個特警從車裡拖了出來,一副冰涼的手銬銬住了他的手腕。
其餘幾個混混見狀,嚇得腿都軟了,乖乖下車投降。
半小時後,警方全面查封了趙彪的汽修廠和他名下所有非法營運的中巴車。
縣交通局的公告同步發出,吊銷所有涉案車輛的營運資質。
盤踞白州客運市場十多年的毒瘤,被連根拔起。
下午四點,公交集團臨時招聘點的秩序早已恢復如初。
辦公點後方那片廣闊的荒地上。
五台嶄新的重型推土機並排發動,發出震耳的轟鳴。
白州公共運輸的新時代,就此破土動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