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後，高衛國抓起掛在椅背上的安全帽，大步走出會議室，徑直坐進越野車前排，拿起無線電對講機。
「各勘探分隊注意！圖紙全票通過審查，前期勘探與定樁作業，立即進場！」
正午的烈日懸在亞寧鎮的上空。
綿延數公里的荒野上，雜草長到了半人高。熱風卷過大地，草浪翻滾。
遠處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三支由數百名專業測繪人員組成的勘探隊伍，身穿亮橙色反光背心，背著高精度全站儀和測距支架，成建制踏入荒野。
領頭的勘探隊長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雙眼緊貼全站儀目鏡，對準前方遠處的基準點。
「校準坐標！東經 110.03°，北緯 22.18°！」
「標高核對無誤！這裡是亞寧高鐵樞紐站主站房正中央軸線！」
勘探隊員扯開粗麻繩，拔出一根兩米長、塗滿防鏽漆的實心鋼釺。
旁邊兩名壯實的技術員掄起重達二十磅的鐵錘，迎著呼嘯的熱風，對準鋼釺頂部。
鐵錘落下，砸在鋼釺上，火星四濺，金屬碰撞的悶響傳向四野。
鋼釺破開干硬的泥土，深深釘入亞寧的土地。
隊長走上前，將一面鮮艷的紅旗綁在鋼釺頂端。紅旗在風中展開，獵獵作響，正對著遠處的白州大道與連綿群山。
荒野盡頭，成排的測繪標杆依次排開，紅白相間的警戒線在齊腰深的野草中迅速向前推進。
白州客貨雙樞紐的宏偉圖卷，在這一根深深扎進泥土的紅旗之下，正式撕開了建設的序幕。
……
七月中旬，白州交通工程質量監督站的公章，蓋在六份驗收報告的末頁。
清晨六點，天剛蒙蒙亮。
縣城至龍山、雙林至石橋、木珠至沙潭等六條新建幹線公路的入口處，施工隊的工人們動作劃一，將最後幾排印著「道路施工」字樣的水馬搬上貨車。
嶄新平整的雙向六車道瀝青路面，像一條條黑色緞帶，在晨光熹微中延伸向遠方的鄉鎮。
沒有剪彩儀式，沒有領導講話。
隨著路障清空，早已在路口等候多時的車流，井然有序地匯入新路。
雙林鎮的白州家園農產品集貨點門前，梁老三繫著大口袋圍裙，雙手叉腰，看著夥計將剛從山泉魚塘撈起的草魚一筐筐倒進物流冷藏貨車的恆溫活水箱。魚群入水，尾巴拍打著水面，濺起成片水花。
今天他特意鑽進貨車副駕，跟車去縣城感受下新路。
貨車駛出集貨點，輪胎碾上嶄新的瀝青路面，車身四平八穩。梁老三端著紙杯喝豆漿，液面平平整整，連波紋都沒晃出來。
「師傅，穩當啊！」梁老三咧開嘴，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來，扭頭沖司機喊。
司機是個二十多歲的本地後生，兩手穩穩把著方向盤：「路修好了嘛。以前你們自己騎三輪拉去縣城，爛泥坑裡顛上兩個鐘頭，活魚都得翻肚皮。現在鎮上直接裝進冷藏活水車，一腳油門就到縣城！」
梁老三深有感觸，連連點頭。
貨車壓著八十碼的速度，四十分鐘便開進縣城物流中心。
後車廂門打開，水產檢驗員抄起網兜一撈，草魚在網裡劇烈掙扎，青色的鱗片在晨光下泛著亮光。
「損耗清點完畢，存活率百分之百。」檢驗員在單據上打勾，撕下一聯遞給梁老三。
梁老三捏著單據，他轉頭望向遠處那條筆直延伸的新路，嘴裡反覆念叨：「路通了，財路也跟著通了。」
同一時間，石橋鎮集貨點外，果農們扯過帆布，蓋好一筐筐剛摘的桂圓，合力推入白州家園的冷鏈專車。貨車順著新路駛出，不到一個小時，便穩穩停在縣城電商倉配中心的卸貨月台前。
木珠產業園的工廠門口，一些在鄉鎮上來的工人們停好摩托車，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可不是嘛，快了半個鐘頭，早上都能多睡二十分鐘。」
工人們摘下頭盔，臉上帶著笑，排隊走進廠區打卡。
上午十點，縣府會務大廳，縣政府與白州家園控股集團聯合召開新聞發布會。
縣長任啟航挺直後背，坐在主席台正中。
桌上沒擺半張發言稿，他雙手交疊壓住台面，張口切入正題：「六條幹線今天修通了，但這只是開了個頭，路修得再平整，要是路上沒車跑，那就是個擺設。」
他停頓一下，目光掃過台下的記者和各鎮代表：「以前縣裡的客車全包給私人跑，亂要價、半路把人攆下車、破爛車滿街晃，鄉親們天天戳著脊梁骨罵，縣裡也臊得慌。今天當著大家的面，這攤爛事徹底翻篇。」
話音落下，他將面前的話筒推向左側。
龐博撐著桌面站起，身後的巨幅LED大屏隨之點亮，投出一張覆蓋全縣的路網沙盤。
他單手扶著麥克風底座，語調平穩：「白州家園控股集團聯合縣交通局、縣客運站，首期注資六億元，成立白州公共運輸集團。」
記者席上，幾支錄音筆從記者手裡滑落砸在桌面，鍵盤敲擊聲連成一片，後排的攝像師紛紛踮起腳，把鏡頭往前推。
「總站落戶這裡。」龐博指著一個方框，這裡是白州大道、縣城到亞寧二級路交叉的地方，「占地三百畝，調度大樓、維修車間和駕駛員周轉公寓一次性建齊。」
他頓了頓，特別指向圖紙上一片標註為「預留」的區域：「另外，在總站東側，提前鋪設好大功率電纜管網，預留出足夠的新能源充電樁基座，為將來新能源大巴車做準備。」
龐博未作停頓，繼續翻頁，屏幕切出一張天藍色塗裝的柴油空調大巴渲染圖，車身線條流暢，玻璃寬大明亮。
「基建動工的同時，首批五百輛符合國四排放標準的柴油空調大巴，同步下單。」龐博身子前傾，雙手按住桌面，聲音沉穩，「當然，這只是過渡方案，但也必須保證鄉親們在年底前，就能坐上乾淨、舒適的新車。等兩到三年後，國產新能源技術成熟了，這批柴油車直接置換，換成電動大巴。」
他拋出最終定價：「所有鄉鎮公交，不分里程，不計遠近，全面推行公交卡，也可以自動投幣，實行兩元一票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