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博走到窗邊往下看。
白州大道的路口，十幾名交警穿著反光背心，吹著哨子揮動手臂。紅綠燈被切換成手動控制，車流雖然緩慢，但一直往前挪動。一樓外側規劃的非機動車停車區，一排排電動車停得整整齊齊，幾個大爺鎖好車，拎著袋子往大門走。
龐博轉過身，手指在監控屏幕邊緣敲了兩下。
「按這個進車速度，不到中午車位就得耗空。」他語調平穩，快速下達指令，「通知外面的安保組配合交警，把後續進不來的車，全部引到商業中心東側那片預留的空地上，拉上警戒線，劃成臨時停車場，讓大家就近停車。」
張鵬飛答應一聲，抓起電話打給保安亭。
木珠產業園調度中心。
牆面的大屏幕上，十二個綠色定位點沿老城區至商業中心的線路緩慢移動。
廖廣生抓起桌上的對講機：「各鎮還有多少空車？」
對講機傳出沙沙聲：「雙林鎮停著兩輛，沙潭鎮三輛，石橋鎮兩輛。」
廖廣生在調度單上畫下一個圈：「全部改作商業中心接駁專線！往返老城區和底下各鎮，雙向對開，五分鐘發一趟車，把底下的客流全拉過去，人手不夠趕緊拉後備司機頂上！」
中午十二點，六輛掛著「商業中心接駁專線」紅牌的客運大巴駛入各鎮和老城區的客運站。
老城區站台前，輪胎剛停穩，車門滑開，等候的人群齊刷刷往前擠。
一名背著雙肩包的女工踏上台階，轉身沖同伴招手：「快點，去商場的車要是滿員，下一趟不知道要等什麼時候！」
同伴提著布袋擠過人群，兩人縮在車廂後排，背貼著扶手杆。車門閉合，滿載客流的接駁專線駛出站台。
下午一點，八樓影城大廳。
七台自助取票機屏幕螢光交替閃爍，取票隊伍排成長龍，尾端直接甩到了電梯口。賣品部的爆米花機呼呼往外頂著金黃的爆米花，奶油甜香瀰漫，買套餐的顧客把弧形櫃檯圍得水泄不通。休息區真皮沙發坐滿了人，邊緣空地站著不少低頭看手機的年輕人。
一個小男孩拽著媽媽的衣角，手裡攥著電影票，仰起頭：「媽，票上印著兩點半，還有多久啊，我都餓了。」
女人抬腕看了一眼手錶，順手把兒子手裡的票抽出來折好：「去買桶爆米花墊墊肚子？你看那邊買吃的人那麼多，等咱們排到了，電影也就該檢票了。」
影城經理站在大廳立柱旁，按下對講機按鍵：「張總，八樓大廳擠了幾百號人，一點半那場巨幕廳馬上要檢票，人流還在往上涌，電梯口得限流。」
對講機里傳出張鵬飛沉穩的聲音：「馬上安排拉隔離帶，大喇叭喊起來，把沒到場次的顧客往下分流。」
兩名穿制服的安保人員快步走到七樓上八樓的扶梯口，拉開紅色隔離帶，擋在踏板前方。
廣播聲音響徹商場中庭：「各位顧客，八樓影城及兒童樂園當前客流飽和。請未到觀影場次的顧客移步其他樓層就餐或購物，錯峰遊玩。」
右側的兒童樂園門外，十幾個孩子貼在玻璃門上，裡面的海洋球池裡滿是在打滾的小孩，三層軟體迷宮的通道里全是人影。
一個女孩扯著爸爸的袖子，隔著玻璃盯著一列剛啟動的軌道小火車。男人蹲下身，指著樓下：「閨女，裡面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了，進去了也搶不到位置。咱們先去四樓吃好吃的，等人少了爸爸再帶你上來玩，行不行？」
女孩撅起嘴，目光從小火車上收回，勉強點點頭。
晚上七點，逛商場的人開始往外走。
特色夜市街的鋼棚下，燈火通明，五十個檔口前站滿了人。
阿蓮站在牛腩粉檔口裡，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滴。她把米粉扔進滾水裡，用長筷子攪開，撈起來倒進大碗，澆上幾勺高湯，蓋上一大勺牛腩。
女兒接過客人遞來的五折福利券，掃碼機響了一聲，屏幕跳出金額。
阿蓮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七點一刻，旁邊的湯桶只剩個底。
她衝著女兒喊：「丫頭，去後頭把你張叔叫上，把那桶熬好的骨頭湯抬出來，這鍋馬上見底了！」
女兒放下掃碼機，跑進後頭儲藏間，和一個幫工抬著一個大不鏽鋼桶走出來。兩人咬著牙把湯倒進鍋里，熱氣撲到阿蓮臉上，她擦了把汗，繼續下粉。
隔壁的肥媽酸嘢攤前，七八個大玻璃罐排成兩列。肥媽和他老公一個快速地削著青芒果、一個夾著三華李，弄完後丟到一個小塑料桶里，秘制紅糖水、甘草粉、辣椒粉、香菜等調料加得飛起，然後拿長勺快速攪拌，最後穩穩盛到套了塑膠袋的不鏽鋼盤子裡，竹籤紮好，遞出櫃檯。
她連擦汗的空檔都沒有，扯開嗓門沖後頭削皮的幫工喊：「青木瓜和菠蘿快見底了！去冷庫把下午備的貨全拖出來，排隊的人都拐彎了！」
幫工丟下削皮刀，一路跑到夜市街盡頭的臨時冷庫，拉開門看了一眼，回頭大聲回話：「肥媽，就剩最後兩筐了！」
肥媽放下漏勺，抓起手機撥給批發商：「老張，再拉兩百斤青木瓜和三華李過來，直接送到商業中心夜市冷庫，趕緊的，晚了這生意沒法做！」
隔壁的阿七田螺攤前，半人高的大鐵鍋里紅亮的鹵湯翻滾。滿滿一鍋田螺浸在湯汁中，雞腳、鴨腳、豬腳擠在一起，隨著沸水上下沉浮，濃郁的香料味飄滿整個檔口。
阿七拿著長柄大漏勺，往盤子裡連盛兩勺田螺，又利索地夾起幾個鴨腳和一塊豬腳，拿剪刀咔嚓兩下剪成小塊，最後澆上一大勺原湯。
他忙得連頭也顧不上抬，衝著身後的幫工喊：「去後頭看看，吐乾淨沙的田螺還有多少！」
幫工一路跑到夜市街盡頭的臨時水池邊，看了一眼塑料大盆，轉身跑回攤位：「七哥，就剩不到兩筐了！鴨腳也快見底了！」
阿七放下剪刀，在圍裙上抹了把手，掏出手機打給水產批發商：「老張，趕緊的！再給我挑兩百斤大田螺拉過來，鴨腳也帶一百斤。對，直接送到商業中心這邊，快點來，要不我這鍋湯只能空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