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刻車隊的P房裡，所有人都在盯著那塊實時更新的計時屏。
57分12秒21，劉世豪的成績。這個成績足以載入史冊，也足以讓最後一屆巴音布魯克以他的名字結尾。
但是，林臻東衝線了。
57分11秒81。
P房裡安靜了一瞬。有人以為看錯了，湊近屏幕又看了一遍，然後退後半步，張著嘴，沒有人說話。
「操……衝線的時候發動機都爆了，還跑到57分11秒？」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沒有人回答他。
然後熊初墨衝線了。57分11秒23。
」啪」的一聲，有人手機掉地上了。他手機本來攥得死緊，熊初墨成績蹦出來的瞬間，他的大腦直接斷開了對手部的控制。
劉世豪站在P房門口，看著那塊不斷刷新的屏幕，目光在57分11秒23那行數字上停了一會兒，然輕輕吸了一口氣，又呼了出來。他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那塊屏幕，最上面的兩個成績硬生生的打碎了他的幻想，他的時代並沒有來臨。
然後張弛衝線了。57分10秒14。
「57分10秒……」劉世豪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像是一時半會消化不了這個信息。
終點線附近，各個車隊的車手們已經聚集在一起，抱著頭盔三三兩兩地站著
「三台車全在58分以內，一台比一台快。」
「你看看那三台車，發動機全爆了。」
有人指向緩衝區方向，三台紅色S1並排停在終點後的空地上，引擎蓋全部支著，青煙正在散盡。
」引擎蓋全支著，跟燒烤攤似的，青煙還沒散呢。」
「牛逼，要是比哪家車隊在干廢賽車這方面最厲害，華騰絕對也是獨一檔。」
「人家是用命在跑，而且真出成績。」
「瘋子，三個都是瘋子。」
「還是天才。瘋子和天才本來就是一夥的。」
「什麼叫神仙打架，這就是神仙打架，咱們凡人看看就行。」
華騰P房裡。
記星看著三台剛剛拖回來的S1。三台車並排停著，引擎蓋全都支著。
第一台。發動機表面覆蓋著冷卻液乾涸後留下的白色痕跡，散熱器格柵變形，前保險槓整體移位，像是一張被重拳打歪的臉。
第三台。的發動機表面有一道明顯的裂縫，從缸體側面延伸到機油加注口附近，邊緣的金屬顏色已經變了，呈現出高溫灼燒後的深紫色。
記星轉過身，轉身看著站在旁邊還在說笑的張弛三人。
「你們三個，跑得挺爽是吧？」
張弛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像是察覺到某種信號：「……還行。」
「還行？」記星的聲音里沒有任何起伏，但每個字的間隙都在縮短，「第一台，散熱器報廢，冷卻液泄漏，發動機內部磨損。第二台，連杆軸承碎裂，曲軸磨損，發動機缸體內壁有明顯拉傷。第三台，缸體開裂。裂縫從第三缸延伸到第五缸，曲軸箱內部全是金屬碎屑。我問你，什麼叫還行？」
張弛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就……非常行？」
「你——」
「記總監，消消氣，消消氣，這不都包攬冠亞季軍了嗎？你看，車廢了咱們確實心疼，但成績它就在那兒擺著，傳奇都是要付出代價的。」熊初墨在一旁試圖打圓場。
「我花了一個多月改的車，你們三個合著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報廢了，一台都沒給我剩下。散熱器、連杆軸承、中冷器、油底殼、曲軸箱、缸體，全報廢。」
林臻東：「咱們起碼壞在終點線後面。沒有一輛壞在半路上的。」
記星開口：「你們都看著挺自豪的？」
張弛：「自豪說不上，但還是有點小驕傲的。」
「還驕傲，搞清楚啊，你們上去是比賽的，不是去炸車的啊！」
記星無奈的看著他們，又把目光落在滿是傷痕的三台S1上。
葉經理從P房門口走過來：「我有個建議。」
所有人都看向他。
「車已經這樣了，修起來也不划算了，維修費用至少是重新造一台車的三分之二。而且這三台車不是普通的報廢車。」
「它們是最後一屆巴音布魯克的車，是整個巴音布魯克賽道上的最後三台車，更是巴音布魯克包攬冠亞季軍的功勳車，還是象徵著極限的爆缸的車。與其把它們拆成零件，不如留下來，以後在廠區里建一個展覽館，把三台車都放進去。不修了，就保持現在這個樣子，凹陷的保險槓、撕裂的散熱器、燒蝕的活塞環、冰雹砸在車身上的痕跡全都留著。咱們在華騰總部找一個地方，建一間專門的展廳，把三台車並排停在裡面。牆上貼今天的時間、天氣、成績，把劉世豪厲小海李倫他們幾台車的成績都列出來，把它們在冰雹里的數據也一起放進去。」
記星看著葉經理，又看了一眼那三台車，像是在思考這個方案的可行性：「不修了？」
「不修了。讓它們保持衝線後的狀態，就是最好的紀念。三台車，三座獎盃，三個爆缸的發動機，誰來了，看到這幾台車都會被震撼到的。三台車全部打破紀錄，全部在終點線後報廢。你說，這不是傳奇是什麼？」
熊初墨笑了一聲，贊同的說：「那就這麼定了。三台車，都不修，就保持戰損版原狀。咱們馬上要建新廠區了，到時專門辟一間房，給它搞個玻璃牆，再把燈光打上，把它們展出來。」
張弛在旁邊忍不住接了一句：「以後新員工入職培訓，先參觀三台報廢車，然後告訴他們，這就是華騰的速度。」
記星想了一下，彎腰把車上支著的引擎蓋放了下來，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行。那就修不了。留著吧。」
「那咱們還得給它取個名字啊，就像那些個藝術作品一樣。」
「『巴音布魯克·終點線後』怎麼樣？」文藝青年孫宇強立刻說。
熊初墨：「名字倒是挺不錯，但我覺得叫『記星的憤怒』更貼切。」
眾人大笑，笑聲迴蕩在整個P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