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冰與火

2026-08-20 13:16:30 作者: 半路江湖人
  熊初墨看了一眼儀錶盤上的數字,又看了一眼前方的路況,然後說:「那就只能換一種開法了。」

  熊初墨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做了一套動作,他的選擇和林臻東一樣,降擋,補油,拉高轉速。他提前降了一檔,讓發動機維持在高轉速區間,靠轉速產生的熱量來對抗外界溫度的侵蝕。

  秦小溪:「你是在用轉速燒熱量?」



  他開始用更頻繁的換擋來保持發動機的工作溫度。降擋補油、拉高轉速、再升擋、再降擋……用這種方式在給發動機做人工呼吸,每一次動作都在為它爭取到一點額外的熱量。

  P房裡,記星:「熊總和林臻東在用轉速維持溫度,降擋的頻率比正常情況高了將近一倍。這是個非常激進的解法,短時間內有用,但對發動機的磨損非常大,活塞和連杆的負荷會比正常情況高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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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經理:「總比直接熄火好吧。」

  更後方,第三道光束也正在穿過同一片冰雹區。

  張弛的情況比他們兩個都更糟糕。他比林臻東晚了四分鐘發車,比熊初墨晚了兩分鐘,這也就讓他經歷了更久的低溫,再加上他的S1在調校風格上更偏向「張弛式」的激進輸出,高轉速、晚換擋,這種風格的發動機在高溫工況下性能輸出非常強勁,但在極寒條件下,它對溫度的依賴程度也更高,熱管理系統對工況變化的容忍度比熊初墨和林臻東的車更窄。氣溫的變化對它造成的影響也更大,就像是同一個冬季里,有人穿了厚羽絨服,有人只穿了件單衣。

  他的儀錶盤上的水溫和油溫指針正在以比熊初墨和林臻東更快的速度偏離正常區域。

  水溫:七十八度。機油溫度:八十五度。

  比林臻東低了四度,比正常工況低了將近二十度。

  「張弛,水溫還在降。已經比正常工況低了將近二十度了。」

  「感覺到了。宇強,現在發動機運轉狀態很不理想,油門響應比剛才遲鈍了很多。」

  張弛的油門踏板比剛才深了將近三分之一,車速卻沒有相應提升。


  「現在的進氣溫度太低了。發動機在失溫,燃燒效率也在下降。」

  他嘗試了林臻東和熊初墨的方法,晚降檔,保持高轉速。轉速表上的指針比平時多停留了幾百轉,比平時多了將近兩秒鐘。但發動機的聲音在這段時間裡變得更加不均勻。

  「沒用啊,水溫還在降。」

  孫宇強的聲音里也有了一絲緊張。

  「水溫掉到七十四度了。機油溫度八十一度。張弛,發動機已經進入臨界區間了。」

  「一般都太高了,這太低了咋整啊。宇強,我們還剩多少公里?」

  「二十公里。」

  「你陪我賭一把。」

  「什麼?」

  「我說,你陪我賭一把。就現在這個振法,發動機不到一分鐘就得爆缸。我記得前面那段碎石路,路肩外側是不是有個大石頭?」

  「……沒錯。你要幹什麼?」

  「我想撞一下它。撞散熱器。」

  「你瘋了吧!撞完散熱器,車就廢了。」

  「只要能撐到終點就行。不用管車怎麼樣。」

  「你確定?散熱器撞壞以後冷卻液會泄漏,發動機確實能短時間升溫,但它也會很快過熱。你需要在那個窗口裡跑完最後二十公里。」

  「確定。」

  張弛看著前方那段正在接近的碎石路,路肩外側果然有一塊灰色的石頭,不大不小。以他的經驗判斷,剛好夠讓一台以一百多公里時速行駛的賽車撞上去而不至於翻車。而且他相信記星改的車能撐得住這種程度的衝擊。

  車身逼近那塊石頭。冰雹還在下,風還在吹。張弛把方向往右打了一點,車身切向路肩外側。

  「坐穩了。」

  孫宇強沒有說話。他把路書合上,放在膝蓋上,雙手按在路書表面,準備迎接衝擊。

  撞擊發生在一個極短的瞬間。車身前端發出一聲短促而沉悶的巨響,散熱器和中冷在車頭內部被硬生生撕裂開來。冷卻液在撞擊的瞬間從破裂處湧出,帶著白色的蒸汽從車頭位置蔓延開來。那根被撕裂的金屬管口正在往外噴出白色的霧。


  方向盤的震動沿著轉向柱傳到張弛手上,比任何一次過彎時感受到的都要劇烈。車底那根用來固定它的橫樑穩穩的承受住了衝擊。

  散熱器破裂之後,冷卻液不再循環,發動機的溫度正在快速回升。水溫表的指針正在緩慢地離開那個危險的區域,數字正在從七十三度向上爬升,七十五、七十八、八十,像是被重新點燃了,一開始只是一小簇火苗,隨著燃料的持續供給而越燒越旺。轉速重新變得穩定,油門響應恢復正常,加速時那種被壓著喘不過氣的感覺消失了,這台快要熄火的機器重新被推回了工作狀態。

  CCTV5解說席上,李晨明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他甚至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張弛剛才發生了撞擊……車頭有白煙冒出……是不是散熱器出了問題?等一下,他在提速。他是故意撞的。」

  他的搭檔接話:「白煙是冷卻液蒸汽。他的散熱器被撞壞了,但發動機溫度正在回升。他在用這個方式解決發動機過冷的問題。這是一個非常極端的操作,在賽車比賽中極為罕見,尤其是在接近終點的最後階段,風險太大了,如果撞擊的力度、角度有偏差,賽車很可能會直接報廢或者發生嚴重事故。」

  「所以張弛他就不是一般的車手。一般車手誰能想到撞爛散熱器來為發動機續命,這是我見過最極端的方式。」李晨明也是頭一次見這種操作。

  冰雹還在落,風還在吹,張弛的車正在以一種算不上平穩但足夠快的速度向前推進。白煙從車頭處升起,在空氣中拖出一道淺白色的線,轉瞬之間就被風扯散、吹落,消失在冰雹和風雪交織的灰色視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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