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台是一台白色的，車標是五個圈，五個圈並排連在一起，像一串手環。
張弛湊近了看了一眼，然後退後半步，擦了擦眼睛，又看了一眼：「辛廠長，你這車標……五個圈？」
「對！」辛廠長自豪地拍了拍車頭，「這是奧運！紀念款！五個圈，比奧迪多一個，是不是很有奧林匹克精神？」
「那奧迪知道嗎？」張弛忍不住問。
「這個車標我們進行了本土化改良。奧迪是四個圈，我們這五個圈代表奧運精神，內容不同。」
秦小溪站在旁邊，表情一直保持著微妙的克制。老王則默默地站在後方，做出一副「我只是個司機」的姿態，但臉上卻不由自主的露出「長見識了」的表情。
第六台是辛廠長最後隆重介紹的。他走到展廳最裡面，掀開一塊蓋在車上的絨布，露出下面一台白色的小型電動車。車頭掛著三個圈的車標——少奧迪一個圈。
辛廠長把一行人領到車間中央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壓軸好戲」的隆重感：「接下來，向大家介紹我們廠今年的最新款——奧辻。」
那是一台白色微型轎車，比「奧運」小了一圈，外觀線條更流暢，也更加運動，整體比例也協調一些。車身兩側沒有多餘的裝飾，車頭那個車標用了一塊單獨的金屬徽章，上面刻著三個並排的圓環，比奧迪少了一個圈。
「喏，奧辻，就這個辻字。」辛廠長指著車屁股後的「奧辻」兩個字介紹道。
秦小溪終於開口了：「這次是三個圈？」
辛廠長自豪地挺了挺胸：「對，三個圈。」
「你是真不怕奧迪告你啊！」秦小溪無語道。
熊初墨看著那三個圈的車標：「奧辻……這個名字有什麼說法？」
「是這樣的，你看我這車標，是不是比奧迪少一個圈。那你看這個『辻』字，是不是比『迪』字少一個圈，這不就呼應上了嘛，有沒有很形象？」
辛廠長又補了一句，目光炯炯地看向熊初墨：「而且，這台車的靈感就是來源於熊總你。就是你在波城站卸奧迪輪子這件事，讓我印象深刻。所以我就想了，奧迪少一個輪，不就是三個圈嗎？這台車，就是受熊總啟發的。」
熊初墨的笑容在那一瞬間有點僵，但很快恢復了正常：「辛廠長……你這腦迴路，挺特別的。」
辛廠長謙虛地擺了擺手：「還行，還行，小打小鬧，全靠同行襯托。」
「你這廠子要是拿到正規的汽車生產資質，我覺得肯定比眾泰還厲害。」
「熊總過獎了！我們小廠子，就是瞎琢磨。」辛廠長笑得合不攏嘴，完全沒聽出來熊初墨話里的複雜成分。
「那你這車賣得怎麼樣？」熊初墨問。
「不好賣。現在老頭樂市場卷得厲害。續航、價格、外觀，都卷。還有那個政策，越來越嚴格，大方向都是在限制老頭樂這種低速車的發展。」
「那你想過轉型嗎？」
「想過。想轉型做正規的汽車零部件，但是沒有資質，也沒有客戶。我們這廠子，就是一直在找方向，但找不到。」
參觀完車間，辛廠長帶著幾人來到辦公室，熊初墨坐在那張有些吱呀作響的舊沙發上，喝了一口厲小海買的奶茶，然後放下杯子，看著他。
「辛廠長，小海呢是我們華騰車隊的，咱們都是自己人，所以我也就不跟你聊虛的了。你這廠子底子不錯，設備雖然舊，但保養得好。工人們手藝也紮實。張弛昨天打電話我的意思是想讓我把你這廠子接下來。但說實話，你這小廠對華騰真的用處不大，離上海太遠了，還得費心思管理，所以確實買不了。」
辛廠長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失落，嘴角微微往下沉了一下，但沒有說什麼，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答案。
「但是，你們廠缺訂單吧？」
聽到熊初墨的話，辛廠長立刻把雙手放在膝蓋上，肩膀繃著，像是一個正在面試的人：「對……確實是缺訂單。我們有好幾個老客戶，但這幾年被大廠壓得越來越不好做了。」
「那行，我這邊先給你一個小單子試試。S2的副車架焊接件，1000套，材料由你這邊自行採購，焊好的成品按標準驗收，工期一個月，做得出來嗎？」
「1000套？！副車架？！熊總，您說的是真的？」
「真的。你做得好，後續還有。但我先說清楚，這1000套只是試水，價格不高，交期不松，質量不過關的話，第一批做完就沒有第二批了。」
「沒有問題！」
辛廠長站起來。
「熊總，您放心！我老辛拿腦袋擔保，這1000套，保證按質按量按期交付。一個月時間，多一天我都不好意思見你！這批零件我親自盯著焊，每一道焊縫都用尺子量。我的工人跟我干十幾年了，沒有一個偷懶的，都是踏踏實實做事的人。」
「沒那麼誇張，咱們把活干好就行。」
厲小海站在辦公室里，他的肩膀終於微微鬆了一點，像是有人把他背上一直壓著的東西拿走了一半。他看了熊初墨一眼，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來。
「那具體的參數規格和圖紙，我回頭讓公司發給你。你這邊先確認一下現有設備能不能做，如果缺什麼設備提前說，可以協調。」
「好好好，我明天就開始準備。」辛廠長興奮的直搓手。
其實這件事對於熊初墨來說，真的只是順手的事。1000套副車架焊接件的訂單，對華騰現在的體量來說，不過是一條產線不到一周的產量。如果辛地做得好，華騰多了一個靠譜的低成本代工廠，小廠便宜，質量要是過關，何樂不為。
如果做得不好，也不過浪費一批零件的定金，這點錢對華騰來說連財務報表上的零頭都算不上。最最重要的是，厲小海現在是華騰的主力車手，幫他解決了後顧之憂，讓他能專心比賽。人情也好，資源也好，順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