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貢站的比賽結束後，WTCR迎來了一個短暫的休賽窗口。下一站是葡萄牙，七月初，中間隔了將近兩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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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站結束後的第三天，航班落地浦東。熊初墨走出到達口的時候，遠遠就看到秦小溪站在接機的人群里。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頭髮紮成低馬尾，手裡舉著手機貼在耳邊，不知道在跟誰通電話。她沒有舉牌子，也沒有踮腳張望，但站在那群舉著各式接機牌的人里，依舊美的很突出。
他走過去的時候，她已經掛斷了電話，看了他一眼，然後把手機放進兜里：「行李呢？」
「在轉盤上轉圈。」
「那你還不快去拿。我有個會，三點半開始，只有半小時時間接你。」
「半小時？你是來接我的還是來打卡的？」
「廢什麼話，趕緊去拿行李。不是你這甩手掌柜我能這麼忙？」秦小溪側身讓開通道，「別磨嘰，耽誤我回去開會，王建國說有事找你。」
回到公司，老王已經在公司等他們。
熊初墨推開老王的辦公室門，他正在接品牌合作電話。對方自稱是某運動飲料品牌的市場總監，聲音洪亮得像在用擴音器說話：「王總，我們想跟華騰車隊談一個年度合作，冠名兩站WTCR分站賽的維修區名稱，價格方面可以談……」
老王表情熟練地開始背起了那套已經重複過很多遍的流程：「發郵件。附上方案、預算、權益要求。我們按流程走。」
熊初墨靠在門框上：「老王，找我什麼事？」
「哎呦，熊總你回來了？」老王掛斷電話，立刻換上一副「可算等到你了」的表情，「我這好幾個贊助等著你來拍板呢。」
「都哪些？」
「剛剛那個是東鵬的。還有支付寶、途虎養車、榮耀手機、美的、大疆。」老王掰著手指頭數，數到第六根的時候頓了一下，「哦，還有一個做洗護用品的，想讓我們車隊去做代言，他們想推出『華騰龍之隊聯名款沐浴露』。」
熊初墨的眉頭動了一下：「沐浴露？」
「說是『專為出汗人群設計』。他們說賽車手出汗量大，是完美的產品形象代言人。」
「這種小事找秦總拍板就行，我忙著呢。」
「這就是秦總讓我找你的啊！」
走廊里，秦小溪正好從一個會議室里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看到他，腳步沒停，只是偏了一下頭：「桌子上的文件我放好了，你看一下。逐光品牌四款車型，下周二要過會。王建國那邊合作提案堆了一桌子，你過一下，別什麼都讓老王自己定，天天在外面唱歌喝酒，看到美女就亂點頭，回頭你給他擦屁股都來不及。」
「什麼？老王你還有沒有原則了！」熊初墨問。
老王臉上的表情僵了那麼一瞬間，然後立刻換成了一種「我是被冤枉的」姿態：「熊總，那都是應酬！都是客戶要求的！我這也是為公司犧牲，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秦小溪已經走到了電梯口，按了一下下行鍵，「行了，你自己看看，看完了給我回復。」
她走進電梯，門關上之前，又補了一句：「晚上有個飯局，供應商那邊的，我幫你推了。你自己看看去不去。」
「你推了還問我去不去？」
「怕你覺得我越權。聽說他們帶了一個美女公關，你考慮考慮。」
電梯門關了。熊初墨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合攏的金屬門，然後轉頭走回老王辦公室，狠狠地把他訓了一頓：「你以後給我注意點影響，收斂點啊，你丟的可是我的臉，丟的是華騰的臉。聽到沒有？」
訓完之後，他回到自己辦公室。辦公桌上放著幾份文件夾，他一屁股坐進椅子裡，隨手拿起最上面那份翻開，然後嘆了口氣：「唉，苦命的打工人啊。」
與此同時，張弛正坐在家裡客廳沙發上刷手機，腿翹在茶几邊沿，完美還原葛優癱。電視開著，畫面停在某個地方台的午間新聞，聲音被調得很低，像背景白噪音。
張飛趴在茶几另一頭寫作業，鉛筆在作業本上劃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線，橡皮屑堆了一小堆。他寫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爸，你今天不用訓練嗎？」
「今天不練。剛回來，先緩一天。」
「那你今天可以陪我去公園踢球嗎？」
「行。你把作業寫完就去。」
張飛低頭繼續寫，寫了幾個字又抬起頭：「爸，你這次比賽才得了個第四，是不是很難過？我看了你的比賽，你被撞出去了。那個開白色車的人好討厭。」
張弛的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對著張飛說：「兒子，輸贏很正常的。不是每次都能贏。」
「嗯嗯，爸爸最厲害了，飛機都跑不贏爸爸。」
晚上，熊初墨約了一頓飯局。地點還是那家他們常去的燒烤店。雖然挺好奇那個美女公關到底有多漂亮，但最後還是把供貨商的局拒了。
葉經理、記星、張弛、孫宇強、林臻東、老王還有荀胖子圍著桌子坐了一圈。
老闆端著托盤過來的時候，一邊放盤子一邊問：「熊總，這次跑得不錯吧？我在手機上都看到了，又拿冠軍了？」
「還行。」
「而且是兩個冠軍。第一回合一個，第二回合一個。」荀胖子得意的說，好像冠軍是他拿的。
老闆把最後一盤烤串放下，豎起大拇指：「牛！」
荀胖子：「牛逼吧！現在咱華騰車隊在網上已經成了民族英雄了。」
葉經理拿起一串雞翅：「咱們下一站葡萄牙，波爾圖街道賽。」
張弛手裡拿著一罐百威，正在看手機。屏幕上是一條關於WTCR西班牙站集錦的視頻，標題是「熊初墨雨中封神」，播放量已經快八百萬了。
他聽到葉經理的話抬起頭：「又街道賽？今年街道賽是不是太多了？」
「波爾圖的街道賽跟波城不太一樣。賽道窄，彎道多，有一段是上坡石板路，濕滑的時候抓地力很差。」
林臻東：「波爾圖的上坡石板路是歷史街區，路面不平，平時是給行人走的。如果下雨，那段路的抓地力會非常差。比波城難。」
孫宇強在旁邊換了一個話題：「說點別的。池子，你徒弟在CRC跑得不錯，今年拿了兩個第一。」
張弛把手機放下：「嗯，我知道。厲小海一個，李倫一個。不過這倆傢伙比劉世豪差遠了，積分差他一大截。劉世豪那小子才是真的猛，一個人扛著光刻車隊在跑。」
熊初墨喝了一口啤酒：「別要求太高。他們倆現在在CRC算站穩了腳跟。厲小海那小子確實爭氣，李倫也不差，宇強現在帶他帶得挺好的。」
孫宇強放下筷子：「李倫進步很快，就是偶爾還會犯老毛病。跑著跑著就去看數據了。他什麼時候能把這個習慣改掉，什麼時候就能贏下更多比賽。」
熊初墨：「我覺得他可能一輩子都改不掉。」
「為什麼？」
「隨他爸。他爸是搞金融的，數據對他們來說就像氧氣。你讓他不看數據，跟讓他不喘氣一樣難。」
記星一直在旁邊低著頭，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孫宇強注意到他那專注表情：「記星，你在那看什麼呢？看半天了。」
記星抬起頭：「碳纖維魚竿的應力分布圖。」
孫宇強的筷子停了一下：「還在折騰你那魚竿呢？」
「對，我最近在研究怎麼把魚竿的調性做軟一點。現在的成品都太硬了，中魚的時候沒有那種被拉扯的感覺。」
「那你研究得怎麼樣了？」
「還在建模。計算過不同編織角度的應力分布，也對比了不同樹脂基體的疲勞特性，目前還在理論階段。」
「那等這賽季結束了，你帶我們去釣一次魚，測試下你的成果。」
記星想了一下：「可以。」
老王手裡拿著手機：「現在網上在傳，說領克可能真的要退了。」
他把手機轉過來，屏幕上的頁面是某賽車媒體的推文，標題是：「領克被曝可能退出2022賽季，BOP成最後稻草。」
熊初墨接過來看了一眼，又遞迴去了：「就這兩個月的事了。」
「你怎麼知道？」
「上回在P房碰見馬青驊，他說的。」
張弛靠著椅背：「那他們要是真退了，咱們就成了WTCR唯一的中國車隊了。」
「他們退賽之後，國內那些『華騰和領克誰更強』的評論應該會少一些了。」林臻東在旁邊說道。
葉經理：「不一定，可能那會就會有人說『華騰的冠軍都是撿來的』。」
「那沒辦法，嘴長別人身上，管不了。」
「管不了，那就一直贏吧。贏到他們沒話說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