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初墨坐回車裡,沒有什麼沮喪的,被拒絕這件事,本就在預料之中。所以他提前準備了Plan B。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他掏出手機,在通訊錄里翻了一會兒,然後停在一個備註上,備註名三個字:「老秦頭」。
他按下撥號鍵。電話響了三聲,通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一種常年處於決策位置的人特有的節奏感,像是連說話的速度都經過精心校準:「小墨,今天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你爸上次跟我喝茶還說你這幾個月忙得腳不沾地。」
熊初墨調整了一下坐姿,聲音立刻切換成一種熱情洋溢的頻道:「想您了唄。這不一得空就給您打電話了,順便看看您最近身體怎麼樣,我看天氣預報北京降溫了,您穿秋褲了沒?北京那個風,我上次去吹得頭疼,您可千萬保重,我這個當乾兒子的在遠方放心不下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別演了,本來身體挺好的,聽你說完有點身體不適了。」
「乾爹,您這話說的,我這是關心您啊。發自內心,出自肺腑。現在唯有朱自清的《背影》能描述出我現在的心情,我給您背一段:你站在此地……」
「行了行了,說正事。你要是敢再往下背,我可就要去買鞭子了。」電話那頭的聲音打斷他,「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又惹什麼事了。」
「沒惹事!我能惹什麼事!」熊初墨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冤枉了的委屈,尾音微微上挑,像是一個在課堂上被老師冤枉抄作業的學生,「我最近可安分了,按時上班,按時下班,按時吃飯,連洗腳城都三個月沒去了。」
「呵呵。」電話那頭只回了兩個字。那兩個字里包含的信息量,大概相當於一篇三千字的人物側寫,把所有情緒都濃縮進了這兩個音節里。
「上次你找我,是想讓公安系統採購華騰的車做公務用車。上上次你找我,是讓我幫你問一下你們那條新生產線能不能納入工信部的重點扶持項目。上上上次你找我,是幫你問一下那個新能源車牌的事,你說上海綠牌政策收緊,想讓我幫你協調一下。我去找相關部門問了一趟,回來人家告訴我,你那款車本來就符合新能源准入標準,你找我是因為嫌流程走得太慢。你把我當什麼了?加速鍵嗎?」
「那確實流程走得慢嘛。」熊初墨理直氣壯,「排隊排半年,客戶都等跑了。您一句話頂我們跑十趟,我這不也是為了效率嘛。」
「所以這次又是什麼?又是哪個流程走得慢了?」
「乾爹,這次不一樣。這次我是在做好事。社會公益。正能量。」
「說人話。」
「我想搞一場活動,用我們華騰新出的電動跑車,和殲-10比一場。地面對空中,民用對軍用。科普性質,正面意義,宣傳中國工業實力。」熊初墨停了半秒,又補了一句,「很有教育意義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秦父的聲音傳來,比剛才稍微慢了一點,像是正在拆解這句話的結構,也在同步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你再說一遍,用什麼和什麼跑?」
「殲-10和電動車。我新出的那款SU7賽道版,跟殲-10在地上比一場。就是公平競爭,友好切磋,促進軍民融合,宣傳科技強國,不搞虛的。」
「你想讓一台電動車跟戰鬥機比一場??比啥?比倒車入庫嗎?」
「乾爹,您這個思路很清奇啊,我開始怎麼沒想到。我們這次是速度比拼。但部隊那邊,方案被駁回了,說這不是商業活動。所以想請您老人家幫我搭個話。」
「我一個公安系統的,跑去空軍那邊刷臉,你以為我是軍委的?」
「您在部隊有那麼多老戰友,萬一有能在那邊說得上話呢?您一句話比我跑十趟還管用。」
「行了行了,別拍馬屁了。」電話那頭的聲音依然低沉,但尾音比剛才鬆了一些,「你把部隊的名字和聯繫人發給我,我幫你問問。但有一件事說好:如果人家覺得不合適,這事就算了。」
「明白明白,您放心,我就是想把這個活動搞得更好看一些,沒有任何越界的意思。」
熊初墨的語氣又恢復了那種隨意。
「乾爹,您不忙的時候,來上海轉轉唄。我回頭給您送一台SU7限量版,星空頂的那種,帶按摩座椅。也感受一下年輕人的科技產品。」
「我不缺車。」
「那您缺什麼?」
「我缺一個消停點的乾兒子。」
熊初墨笑了出來,聲音在車廂里迴蕩:「乾爹,這話就不對了,我不鬧騰,您的生活多單調啊。」
「行了,先這樣。等我消息。」
「好嘞!乾爹您辛苦了,注意身體,少熬夜。」
「你少惹事就行。」
熊初墨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支架上,然後發動了引擎,踩下油門,車子緩緩駛離了駐地門口。
車開了大約五分鐘,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來電顯示——「老秦頭」。
他按了一下接聽鍵:「乾爹,這麼快就回消息了?您這效率也太高了。」
「問到了。」秦衛東的聲音依然沉穩,「你那個事,我幫你問了一下。對方說,不是不能搞,但條件要談。」
「什麼條件?」
「第一,不能做商業直播。第二,不能掛任何贊助商logo。第三,時間控制在一小時內。第四,如果飛行表演和開放日的其他環節有衝突,你的活動要往後排。」
熊初墨想了想:「就這些?」
熊初墨想了想,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就這些?」
「就這些。你接不接受?不接受的話,這事就當沒提過。」
「接受。完全接受。謝謝乾爹。」
「行了吧,我還有事。你忙你的吧。」
「好的,謝謝乾爹。您辛苦了,回頭一定好好請您吃一頓。」
「免了,你要是真想謝我,就對我們家小溪好一點。」
熊初墨正想開口回點什麼,還沒出聲,秦衛東已經把電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