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明黃色的蘭博基尼一個急剎停在路口,輪胎在地上拉出一道短促的尖叫。
隨後車門像翅膀一樣張開,荀胖子那圓滾滾的身影像一顆彈球一樣從駕駛座里滾了出來。
「初墨!我完成任務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屁股坐在熊初墨旁邊的塑料凳上。塑料凳明顯向下一沉,但頑強地撐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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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了一路,從南京西路到浦東,從浦東到虹橋,又從虹橋繞回靜安!那小子開個破奔馳,車速慢得跟老太太遛彎似的,我在後面跟得都快睡著了!」
熊初墨邊聽他說,邊拿起一串烤雞翅遞給他,然後轉身朝老闆喊了一嗓子:「老闆,加一副碗筷!再來十串牛肉,十串腰子,五串雞翅,還有——霸王鞭來一串!」
荀胖子的眼睛瞬間亮了,嘴角慢慢咧開,伸出手,在桌子底下和熊初墨碰了一下拳。
「這家店有這種好東西?」荀胖子壓低聲音問。
「嗯,朋友說的。」
「你吃過了?」
「沒吃過,敢叫你點?」
旁邊老王正端著啤酒杯,聽到「霸王鞭」三個字,動作停了一下。他放下酒杯,左右看看:「熊總,那個……霸王鞭是什麼?」
熊初墨還沒來得及開口,荀胖子已經把雞骨頭往桌上一拍,搶先一步,語氣帶著一種「這你都不懂」的得意:「老王,你這不行啊,男人怎麼能不知道霸王鞭是什麼?這東西補啊,吃了之後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氣上五樓都不帶喘的。」
老王眨了兩下眼:「所以到底是什麼?」
熊初墨拿起一串剛上桌的烤肉,咬了一口,語氣平淡的說:「牛鞭。」
老王的表情凝固了一下,隨即變得「豁然開朗」,然後……
「老闆。也給我加一串。」
荀胖子笑得差點把酒噴出來,拍著大腿說:「行啊老王,還得是你啊!」
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放心,吃了這個,以後你回家都不用躲你老婆了。」
說完他自己先笑得前仰後合。
老王現在的臉皮厚度讓他根本沒在意荀胖子的調笑。他只是淡定地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吃燒烤沾到了辣椒油,然後看向熊初墨玩味的提議道:「大家要麼天天坐辦公室,要麼開車,腰估計都不太好。要不多點點,一人一份?」
「行,老闆再來四串霸王鞭!」熊初墨很乾脆的答應,然後笑著端起啤酒杯。
「來,敬霸王鞭。敬每一個正在補腰子的男人。」
「哈哈哈哈……敬補腰子的男人!」荀胖子的聲音最大,幾乎蓋過了路邊來往的車聲。
幾人紛紛端杯,啤酒杯碰在一起,叮噹響成一片,泡沫濺出來灑在桌面上。
「不錯!外焦里嫩,沒有怪味!」
荀胖子拿起霸王鞭,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然後豎起大拇指,讚不絕口,「這玩意兒居然能做得好吃。」
然後一邊吃一邊口若懸河地匯報戰果:「我跟你說,那兩口子現在住在靜安寺那邊一家精品酒店,不是什麼大酒店,我拍照了,位置我都記住了。」
他說著掏出手機,劃拉了幾下屏幕,「你看,這是他們進酒店的側臉照。拍得夠清晰吧?」
熊初墨掃了一眼:「不錯,夠專業。你這堪比狗仔啊。」
「不好打草驚蛇,只能偷偷拍,總不能拿大炮懟他臉拍吧。」
張弛在旁邊聽著,嘴角動了動,沒說話。但他端起啤酒杯,沖荀胖子舉了一下。
荀胖子心領神會,抓起自己那杯啤酒,跟張弛碰了一下:「張老師,你的事就是初墨的事,初墨的事就是我的事。咱們一家人,不客氣!」
一口悶了半杯。
「你這跟蹤技術這麼熟練,是不是以前幹過?」熊初墨調侃道。
「雖然實操是第一次,但我也算經驗豐富,《尾行》1—3我都通關好幾次了。」
荀胖子說得理直氣壯,絲毫不覺得自己這句話有什麼問題。
「那遊戲教了我很多,比如如何在不被目標發現的情況下保持合適的距離,如何利用障礙物遮擋身形,如何判斷目標的情緒。這都是學問!」
「《尾行》?那他媽是日本黃油吧?」熊初墨對胖子在黃油學知識的行為無力吐槽,這他媽能是什么正經知識?
「對啊,你也玩過吧?超經典。小日本在這方面是有點東西的,不服不行。」
荀胖子放下酒:「對了,初墨,你說那小子要真打官司,張老師的勝算大不大?」
熊初墨開口:「遺棄五年,沒有任何撫養記錄。張弛有五年撫養事實,有學校記錄、醫療記錄、生活開支記錄。證據鏈完整,只要律師不太菜,贏的概率很高。孫律師那邊我已經聯繫了,她說這種情況她很有把握,只要對方不是羅翔,基本翻不了盤。」
荀胖子拿起酒杯,在桌沿敲了一下:「別擔心,張老師!我雖然不懂法律,但我懂人心。那小子要是真硬氣,就不會偷偷摸摸請律師了。他越偷偷摸摸,越說明他心裡沒底。」
張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啤酒是冰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
深夜。
張弛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客廳的燈還亮著,張飛已經回房睡了,茶几上放著一幅畫,畫的是一個穿賽車服的人牽著一個小人。張飛的字跡歪歪扭扭的,旁邊寫了一行小字:「爸爸加油。」
張弛站著看了很久,然後把畫小心地拿起來,放進了柜子里,和以前的畫放在一起,厚厚一沓,都是張飛畫的,每一張都有「爸爸」。
他走進臥室,在張飛床邊坐下來。張飛睡得正香,呼吸均勻,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像一條淺色的線。
張弛伸手,輕輕幫他擦掉嘴角的口水。
「爸爸年輕的時候……什麼都沒怕過。現在也不怕。只是現在還不好讓你知道這些事。」
張飛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像是夢話,又像在回答他。
張弛看著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行了。睡吧,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