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老王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到了,包廂302。熊總你們人呢?」
後面跟了一張包廂照片。
沒有人回復他。
五分鐘後,熊初墨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堵車。你先點單。洗腳就行,別點那種不正經的。」
孫宇強秒回:「什麼是不正經的?」
熊初墨回:「你心裡沒數?」
孫宇強回了一串省略號,後面跟了一個委屈的表情。
老王一個人坐在包廂里,翹著腿等。半個小時裡,服務員進來三回。
第一次問他「先生需要先泡嗎?」
第二次問他「先生要加茶水嗎?」,
第三次笑眯眯地站在門口沒說話。老王尷尬的一個勁的在群里催促著。
終於,走廊里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熊初墨的聲音最大,正在講電話:「好好好,明天再說。我在談業務呢。對,很重要的業務。」他掛了電話,推門進來。
後面跟著張弛、孫宇強、葉經理、記星。
老王像看到救星一樣站起來:「你們終於來了!我在這兒坐了半個小時,服務員都進來三回了!」
熊初墨一屁股坐在最裡面的沙發上,翹起腿:「你急什麼?半小時你都等不了?以後怎麼幹大事?」
「怕啥,你反正臉皮厚。」
技師們端著木桶魚貫而入。每人一個,熱水冒著白氣,藥包在水裡起起伏伏,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和腳味。
老王脫下鞋襪,把腳伸進木桶里,「嘶——」的那一聲長嘆能聽出這個中年男人今晚的累。
那個正對著他的技師是個短髮姑娘,看著瘦弱,手上的勁卻大得嚇人。她第一下按下去,老王「嗷」了一嗓子,像被電擊了一樣彈起來,又落回去。
「我擦!美女……輕點輕點!按那麼重幹嘛?會出人命的!」
「先生,您腳底全是結節,長期久坐加疲勞堆積。輕了按不開的。你這情況,至少積了三年以上,堵得都快形成新的足弓了。」
「那是結節嗎?那是脂肪墊!我這叫富貴腳!」老王不服氣地爭辯。
技師手上停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眼:「脂肪墊在這兒,結節在這兒,不一樣哦。脂肪墊是軟的,您這個是硬的,像石頭。脂肪墊會疼嗎?您現在疼不疼?」
「疼!」
「那就對了,疼就證明有效果。」
老王疼得齜牙咧嘴,剛要反駁,旁邊熊初墨的聲音幽幽飄過來:「人家技師見的腳比你認識的姑娘都多,聽她的沒錯。她說你有結節就是有結節,你就乖乖認了吧。」
說完又補了一句,「還有老王,你那臭腳,確實該治了,上次我去你辦公室差點以為哪裡毒氣泄露了。」
「那是鞋的問題!那天剛買的新皮鞋不透氣!不過熊總,治腳臭算工傷嗎?」
「哥屋恩…滾。」
技師繼續按著老王的腳底板,力道穩健,不偏不倚。老王的表情在「痛苦」和「舒服」之間來回切換,在冰火兩重天裡掙扎。
包廂里慢慢安靜下來,只剩下指節按壓的咔咔聲,手掌推拿的摩擦聲,偶爾有人舒服地長出一口氣。
但氣氛有一種大家心照不宣的感覺。
孫宇強最先開口,聲音帶著泡腳之後的慵懶:「老王,你今天說下了一張信用卡,額度多少來著?」
「三十萬。怎麼了?」
「哦,那夠。」
「夠什麼?」
孫宇強沒回答,沖技師擺了擺手,示意力度再大一點。
葉經理咳了一聲,推了推眼鏡:「老王,我最近在研究車隊運營成本結構,發現按摩其實可以算進員工福利里。」
「那是你研究的結論!財務不會認的!」
「財務認不認不重要。熊總認就行。」葉經理看了一眼熊初墨。
熊初墨正閉著眼享受技師的指壓按摩,他嘴裡哼了一聲,沒回葉經理,而是看向老王。
「老王,今天這局是你組的吧?」
「我?不是!是你說要來的,你發的消息!」
「我發的消息是『晚上去個洗腳?』是問句,不是命令句。你回了『收到』,那不就是你組織的嗎?」
「啊?這麼算的嗎?這不該算你邀約嗎?我回『收到』那是尊敬你啊!」
「欸、就是這麼算的。而且你要是真尊敬我那就更該買單了。這是職場禮儀。」
「熊總,你這是PUA!赤裸裸的PUA!」
老王臉一下子就垮了,再也沒有剛剛銷魂的表情。
張弛靠在那兒閉著眼,技師按到他的小腿:「大哥,你這有舊傷,沒完全好。平時開車踩油門久了就會酸脹。」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熊初墨睜開了眼。
「這麼厲害?這都能按出來?能治嗎?」孫宇強問。
「能。但需要定期理療,配合熱敷和拉伸。」技師抬頭,看了張弛一眼,「大哥,你是賽車手吧?」
張弛沒睜眼:「你怎麼知道?」
「我剛剛看你就覺得像!我看過你比賽哩,你平時小腿繃得太緊了,肌肉受力過大。這種傷得多按幾次,不然容易抽筋。」
「那就多按幾次!按!」老王叫了起來,他轉向熊初墨,「熊總,那這能報銷不?」
熊初墨緩緩坐直,喝了一口茶:「老王,你先把今天的帳結了,明天再談報銷的事。」
「我這——不是——今天非我不可麼?而且為啥張弛按摩可以報銷,我治腳臭就不行?」
「滾蛋,能一樣嗎,張弛是我們車隊的賽車手,他腳的健康關乎我們車隊的成績,和你治腳臭能一樣嗎?還有你看看大家,多關心張弛?你是不是也得表示一下?」
葉經理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得像在匯報工作:「老王,買單本質上是一種投資。你今天請了這頓,車隊兄弟們的士氣漲了,士氣漲了就能拿冠軍,拿了冠軍你的市場部就好拉贊助,拉了贊助你的年終獎就高。所以你這不叫花錢,叫投資。」
孫宇強在旁邊補了一句:「是啊,穩賺不虧。」
老王一會兒看熊初墨,一會兒看葉經理,他發現自己被集火了,這群孫子今天他肯定是密謀好了要坑他買單。
他遲疑了幾秒,最後重重地靠回沙發背上:「行行行,我買!」
「誒,這才對嘛。所以你今天請客,不僅是為了張弛,更是你在為華騰車隊的未來做投資。」熊初墨端起茶杯,語氣輕鬆。
老王準備說什麼,技師又按到了他腳底那個結節,他話到嘴邊又「嗷」了一嗓子,疼得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行行!我知道了!我買!」
「那我再加一個——」熊初墨說。
「你還要加?!」老王的聲音終於有點繃不住了,但熊初墨比他動作快。
熊初墨晃了晃手指:「先全部都加個鐘,再一人來一份果盤,要最貴的。然後每人再加一壺養生茶,人參枸杞的,上一壺。最後我再加個采耳。」
「我也要加個采耳。」孫宇強說。
「我要修腳。」記星說。
「你腳上的繭比輪胎皮還厚,是該修了。」葉經理說。
「那我也修腳吧。」葉經理補了一句。
老王看著那五個正在報項目的人。咬牙切齒的對著按腳的技師說:「美女,你去跟前台說,全加上……」
然後又看著大家補了一句:「現在不能再加了,我已經把下個月的煙錢都搭進去了,你們再加,我就退出車隊群了。」
熊初墨的聲音從另一邊飄出來:「退群之前先幫大家充張會員卡。」
老王的臉徹底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