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眼底愁緒散去大半,忍不住俯身,在李清照柔軟的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娘子大才,一語點醒夢中人。」
李清照眉眼彎彎,抬手輕輕撫著他的側臉,溫聲軟語寬慰:
「夫君莫要太過多慮,於國於民,你早已做得極好極好極好了。」
高俅聞言微微一怔,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他捫心自問,穿越數年,似乎除了早早貼合聖心、深得官家信任之外,
並未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偉業,當下低聲笑道:
「我何曾做過什麼大事?不過是隨波逐流,順勢而為罷了。」
這話一出,李清照當即微微蹙眉,眼底滿是真切的崇拜,眸光清亮發亮:
「夫君怎會妄自菲薄?你若算一事無成,這天下便再無敢稱有功之人!」
她細細細數他的功績:
「底定河湟,你以監軍之身坐鎮前線,獲得首功,為大宋拓土安邊;
革新武選,開設無刺大選,廣攬天下寒門武人英才,打破世家軍將壟斷;
還有那無刺軍準則、激濁揚清,每每聽聞,都讓我心生激盪、熱血沸騰。」
高俅不吹牛逼的說,這會的李清照眉眼熠熠,說起他的功績時,眼底真的在放光。
「不止這些。」李清照順勢靠在他肩頭,柔聲繼續道,
「爹爹時常與我閒談,說夫君盡得蘇學士真傳,英年俊才,少年老成。
蘇學士也曾親筆寫信與家父,字裡行間,皆是對夫君的盛讚與期許。」
她抬眸望向高俅,眼底滿是慶幸與歡喜:
「家父常言,朝中新舊黨爭不休、亂象叢生,幸而有夫君這般穩中持正之人坐鎮,
可保朝堂不亂、新政不偏。
能嫁與夫君,是清照三生有幸,便是做夢都要笑醒。」
高俅心頭巨震,暖意瞬間灌滿四肢百骸。
上輩子高俅沒結婚,不知道結婚後老婆是不是都這麼夸老公的,但是確實此時此刻,高俅的內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這一刻,高俅懂了什麼叫做成功男人的背後的女人。
就是無條件的信任你,支持你,與你心有靈犀,沆瀣一氣......
他心中所有的遲疑、顧慮與自我懷疑突然消散。
自己行事或許算不得絕對公正無私,權謀手段亦有迂迴變通,但從頭到尾,所作所為,皆是為了穩住大宋根基、護住天下萬民。
前路的隱患、日後的風波,姑且留待日後化解。
至少眼下有自己坐鎮,皇城司的權柄便不會失控,這盤棋局,出不了大亂子。
高俅心神安定,又投入到西伐西夏的工作中去了。
宗澤手持三省正規批文、朝廷明發辦案文書,攜皇城司一營親事官,浩浩蕩蕩折返冤句縣。
有朝廷明文背書、皇城司兵力坐鎮,此番辦案名正言順,再無州縣官員敢阻攔、敢包庇。
大軍入城第一時間,便火速圍堵四大家族府邸,封鎖門戶、封存家產,將一眾族長、核心族人盡數拘拿歸案。
次日,冤句縣衙大開,公開升堂審案。
消息傳遍全城,壓抑數年的冤句百姓奔走相告,扶老攜幼紛紛湧向縣衙圍觀。
大街小巷萬人空巷,百姓們擠擠挨挨圍在公堂之外,人人神色激動、翹首以盼。
數年來飽受壓迫、敢怒不敢言的冤句百姓,紛紛扶老攜幼、傾城而出,萬人空巷齊聚縣衙之外。
黑壓壓的人群層層肅立,人人屏息靜待,眼底滿是期盼公道、重見天日的灼灼光亮。
往日裡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縣令周馳,還有把持鄉紳、魚肉一方的四大家族族長,此刻披枷帶鎖,狼狽跪伏在公堂之下。
多年來,此輩上下勾連、狼狽為奸,盤剝萬民膏血、構陷良善百姓,逼得無數人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今日惡貫滿盈、鋃鐺入獄,圍觀百姓人人揚眉吐氣,積壓數年的沉冤怨氣,一朝宣洩。
公堂之上,宗澤端坐正位、神色凜然,手持確鑿帳冊口供,依《宋刑統》條律,逐條勘罪、當庭宣判。
周馳身膺百里牧民之任,食朝廷俸祿、承百姓託付,卻喪盡官德、背棄初心。
勾結豪強舞弊田籍、私販官鹽罔顧禁令、苛斂賦稅魚肉鄉民、逼良為娼敗壞風俗、隱匿命案包庇罪惡,禍及一方,罄竹難書。
依大宋流刑重典當庭裁斷,判周馳流三千里、脊杖二十、刺面配役一年,永世不得還鄉、永不敘用。
冤句四大家族世代盤踞鄉里,仗勢攀附官府、抱團作惡,常年包攬訟事、欺壓良善、
盤剝鄉鄰、助紂為虐,侵占民田、截留賦稅,為禍一方多年。
依律裁斷,四家首惡族人,按罪情輕重,分別判處脊杖、刺配遠州牢城、流徙服役;
依附作惡的旁支子弟,籍沒責罰。
其家族成年男丁依律配役,未成年男丁拘管本州服役。
當堂宣判,罪狀昭昭、刑罰分明。
宣判既畢,宗澤當眾公示新政,即刻著手在全縣重核戶籍、復勘田畝,
逐一清查四大家族多年倚勢巧取豪奪、隱匿侵占的民田公地,追繳歸還貧苦原主,
無主公田則按人口均分,安撫流民、紓解民困。
同時廢止歷年私加苛捐雜派,規整賦稅法度,杜絕官吏豪強再度盤剝百姓。
此令一出,全場歡聲雷動,響徹整座冤句縣城。
籠罩冤句數年的貪腐黑幕掀開,晦暗吏治煥然清明,受盡欺壓的黎民百姓終得撥雲見日。
宗青天的盛名瞬息傳遍四鄉八里,婦孺傳頌、老少感念。
此前曾被宗澤詢問的老農,強忍熱淚擠開人群,快步跪伏公堂之下,連連叩首不止,
滿心赤誠懇請宗澤移步鄉舍,願以粗茶淡飯聊報再生之恩,以全萬民感念之心。
縣衙庭院之內,公孫勝與時遷並肩而立,靜靜望著眼前萬民歡騰、感念清官的盛況,
二人相視一眼,皆被這質樸滾燙的百姓熱忱深深感染。
看著作惡多年的貪官豪強伏法受懲,看著滿城百姓重見天日的喜悅,心底也生出幾分滌盪污濁的暢快。
時遷看得心潮澎湃,嘴裡更是絮絮叨叨誇讚不停,滿眼敬佩:
「還是殿帥高瞻遠矚!這等盤踞一方、魚肉鄉里的惡官劣紳,層層勾結、官官相護,州縣衙門根本動不得分毫。
若非殿帥雷霆出手,這百姓的冤屈,這輩子都無處伸張!
今日這朗朗乾坤,全是殿帥一手換來!
而我也算是盜亦有道了!」
他不住感慨高俅的魄力與仁心,越說越是振奮。
反觀一旁的公孫勝,方才湧起的幾分暢快與欣喜,轉瞬便消散殆盡。
拍了拍他的頭,「走吧,幹活去!」
方才皇城司傳下密令,高俅命他與時遷即刻動身,馬不停蹄趕赴各處舊法試點州縣,
核查舊法推行積弊、探查地方吏治虛實。
一樁大案剛了,新的差事便接踵而至,這人啊就不能太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