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心裡一笑,好熟悉的流程啊......
商K為啥前面要加個商呢,哎,原因就在此,喝也喝了,摸了摸了,該簽字了。
鹽利是塊流油的肥肉。
鹽湖產出的青鹽,供給西北數路,銷路不愁,只要占住份額,便是源源不斷的真金白銀。
談這事高俅就是老油條子了,沒有立刻接話,靜待蔡京往下說。
蔡京見他不言語,繼續緩緩說道:
「如今朝堂之上,新舊兩派盯著這塊肥肉,人人都想從中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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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交由尋常商賈把持,一來容易被朝中官員暗中勾結把持,二來邊地遠隔,管束不易,反倒容易生出禍亂。」
說到這裡,他抬眼望向高俅:
「依某之見,這兩成鹽引,與其散給一眾宵小,不如託付給可靠之人。
大桶張在西北本就有商行網絡,人手、車馬、貨棧一應俱全,
由他來承接這兩成民間份額,鹽貨流轉通暢,還能按時向官府繳足課稅,於公於私,皆是便利。」
一旁的大桶張連忙躬身,臉上堆起恭敬的神色,卻不敢貿然插話,只垂手立在原地。
高俅心裡暗自盤算,自己正愁開拓河湟鹽道,經費缺口填不上,眼下倒好,送銀子的主動找上門來了。
「這是大好事!」
高俅一掌拍在案几上,一臉興色。
這一下反倒把蔡京驚得身子微微一縮。
他本已經打好腹稿,預備一番來回拉鋸、討價還價,萬萬沒料到高俅應得如此乾脆。
就這麼應下了?
連自己這邊能分出多少好處都不問一句?
正暗自詫異,高俅緩緩嘆了口氣,話鋒一轉:
「只是鹽湖鹽業固然利厚,前期鋪築道路、搭建鹽場、招募人手,耗費巨大。
官家撥下那五百萬貫,定然是捉襟見肘。」
蔡京神色一松,原來是卡在經費上頭,當即笑道:
「這有何妨。
想要取厚利,哪有不先行投入的道理。
餘下所有差額,盡由大桶張補齊便是。」
「如此便再好不過,一樁美事。
來來來,張掌柜,我敬你一杯!」高俅端起酒杯朝著大桶張說道。
大桶張又驚又喜,連忙雙手捧起銀杯,躬身低頭,將杯中仙醁一飲而盡。
蔡京手撫長須,朗聲大笑:「殿帥果然性情爽快,老夫再敬殿帥一杯。」
二人舉杯對飲,酒液入喉,高俅神色復歸凝重。
「只是兩成鹽利盡數交給一家包攬,傳出去,朝堂御史必然群起彈劾,非議四起,於右丞、於我,都多有麻煩。」
蔡京擺了擺手,一臉胸有成竹: 「此事不難。
張氏名下本就分立諸多作坊、莊戶商號,拆成數家名頭出面便是。
這般重利買賣,自然要走官府公榜,行實封投狀。」
高俅心中一動,暗道:這不就是古代版的公開招標?
大宋居然早已有這套章法,自己又淺薄了......
蔡京往前湊了半寸,聲音壓得更低:
「流程體面好看,內里關節,老夫自會一一打點周全。
事成之後,所得利潤之中,留三成,送至殿帥府中。」
高俅心底暗自感慨,連控標操作這會都玩得明明白白,怪不得後世老說什麼都是老祖宗玩剩下的。
既然要做實這套實封投狀的規矩,那便得真講價,得講究價高者得。
他略一沉吟,抬眼看向蔡京: 「既然走公榜投狀,便不能做的太過虛浮。
我以為,攔標價定三百萬貫,不算過分。
官家五百萬貫占五成股份,朝廷公帑,本就比商賈私財更金貴,作價理應更高。」
蔡京眉頭微微一動,在心中飛快盤算。
兩成鹽利的份額,攔標三百萬貫,價錢壓得不低,但大桶張家底雄厚,加上鹽場往後年年源源不斷的收益,依舊大有賺頭。
「殿帥考慮得周全。」 蔡京緩緩點頭,
「三百萬貫,可行。
對外便是數家商號競相出價,公堂拆封,價高者中,滿朝文武也挑不出錯。
明面上一切合乎法度,底下該怎麼分,你我心中有數便是。」
一旁的大桶張垂立在側,不敢插言,耳朵卻把每一句話聽得清清楚楚,心口砰砰直跳。
三百萬貫的門檻,縱然他家資雄厚,也是一筆極大的開銷,但只要拿下鹽湖這兩成份額,用不了數年,便能連本帶利盡數賺回。
大不了他在找幾家鹽商作團行(組團),那可是鹽啊,何愁無銷路呢。
再說了只要攀牢高俅這層關係,往後朝野之間,還愁沒有別的生意可做。
蔡京今夜自始至終,也沒有追問高俅對新舊兩法的立場。
於他而言,只要和高俅維持住這份交情,便足夠了。
早先他還想著要與高俅分庭抗禮,可眼下轉念一想,打不過,便不先加入麼。
高俅年紀輕輕,一心嚮往疆場,心心念念皆是領兵伐夏。
一旦戰事開啟,高俅多半要戍守西疆,常駐邊地,留居汴京的時日便少。
到那時候,朝堂之上,便是自己的天下。
況且如今官家心思已然明顯偏向自己,諸多要務,還是要交由自己主持操辦。
另一邊高俅心裡也打著另一套算盤。
待到實封投狀開啟,暗中略施手段,把三百萬貫的攔標價硬生生抬到五百萬貫的中標價。
如此一來,河湟鹽道修路、募工的經費,便會綽綽有餘。
閣樓之內,三個人10086個心思,萬千算計藏於心胸,人人肚子裡都繞著無數彎彎繞繞。
私誼交易已然談妥,可軍國公事不能含糊。
高俅讓大桶張先行退下,自己要和蔡京說點悄悄話。
待屋中只剩二人,歌舞樂工盡數散去,高俅神色一斂,語氣鄭重起來。
「右丞,鹽務一事都好商量,只是伐夏大計,萬萬不能耽擱。
勞煩右丞從中調度,啟封陝西路封樁庫,儘快將糧草器械轉運熙河路,提前備辦。
還有陝西路都作院之中存有數百套具裝重甲,也要儘快調撥熙河,武裝無刺軍的重甲騎兵。」
蔡京手撫長須,眉頭微微蹙起: 「事理上自然可行。
只是我這邊好辦,許相與曾布那裡,未必輕易點頭。」
「曾相那邊,由你去遊說。
許相,我自會尋機會進言。
你我二人同心協力,還有什麼事辦不成?」 高俅把一頂高帽穩穩送了過去。
蔡京望著高俅,略一沉吟,不再多言,只是緩緩點頭。
許多話不必明說,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窗外夜色沉沉,含涼樓之內,杯盞尚余酒香。
鹽利分潤的私下盟約,伐夏調甲的軍國重務,一併落在今夜這場奢靡夜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