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紙上談兵

2026-08-20 16:27:41 作者: 花椒鍋巴有點麻
  「都統軍別來無恙啊。」高俅率先開口問候。

  「殿帥風采依舊。」仁多保忠拱手回禮,態度恭敬有度。

  二人簡單客套寒暄,點到即止,無需過多虛禮。

  高俅抬手示意一旁侍立的李助,吩咐搬來兩把摺椅,置於河灘清風之下,

  二人隔幾相對落座,周遭親衛盡數退後丈余,守住四方要道,隔絕一切耳目。

  高俅抬手取過隨身茶具,手執銀壺,沸水沖淋、溫杯滌器,動作行雲流水、悠然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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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相見,給都統軍準備了套好東西。」

  一邊洗茶、沖泡,高俅一邊緩緩介紹:

  「此是某閒來無事琢磨的泡茶新法子,沒有中原傳統點茶那般繁瑣細碎,

  也不像邊區煮茶那般粗陋隨意,工序適中,又能喝得出點茶香真韻。」

  仁多保忠端坐靜觀,看著高俅一套新穎的沖泡手法,眼眸之中滿是新奇。

  他久居西夏,慣見的是粗茶烹煮、鹽水代飲,從未見過這般雅致細膩的飲茶方式,一時看得目不轉睛。

  片刻功夫,茶湯出壺,澄澈透亮、香氣清郁。

  「來,嘗嘗。」高俅抬手遞過一杯。

  仁多保忠連忙雙手接過,淺嘗一口,茶香回甘、清潤綿長,不由得由衷讚嘆:

  「好茶!某此生飲茶無數,從未見過這般沖泡之法,殿帥奇才,果然事事皆異於常人。」

  高俅朗聲一笑,眼底帶著幾分深意:「哈哈,好茶自當配好客。

  我心知,都統軍如今身居夏營,身處夾縫,還能與我私下相見,實屬不易,某多謝了。」

  一語戳中要害,仁多保忠緩緩放下茶杯,神色沉凝,微微頷首:

  「殿帥所言極是。

  李乾順對我嚴防死守、猜忌極重,近段時日,特意安插大批皇室宗親進入我軍中任職,

  明為輔佐,實則監視掣肘,一舉一動皆在其耳目之下。」

  為了這次見面他已經連著七天都說出去狩獵了,一開始宗室之人還跟著,但是後面見他確實是去狩獵了,也就放下了警惕。

  所以才能避開耳目,與高俅會面。

  聽聞此言,高俅先是謝過對方,隨後給足對方底氣:

  「無妨,再堅持些許時日,待到明年,你我便可遠赴汴京樊樓,光明正大把酒言歡,無需這般涉水密會、提心弔膽。」

  聞言,仁多保忠雙目驟然一亮,前傾身子低聲問道:

  「莫非殿帥已然籌備妥當,伐夏在即?」

  高俅伸出一隻手掌,坦然道:「已經準備好五成把握了。」

  仁多保忠眉頭驟然緊鎖,面露凝重:

  「僅有五成勝算,殿帥怎敢貿然興兵?

  沙場搏殺,五成準備,太過兇險。」

  高俅抬眸直視對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大宋境內籌備,雖是五成,但剩餘五成勝算,如今便坐在我的對面。」

  一語落地,仁多保忠瞬間恍然,先是一怔,隨即仰頭暢快大笑,胸中鬱結消散大半:

  「經略格局,果真舉世無雙!」

  他如何聽不出其中深意,高俅此言,無異於當眾將伐夏滅國的半數功業,拱手讓予自己,認可他西夏內部舉足輕重的關鍵作用。

  這份胸襟氣度,遠超常人所能企及。

  狂喜過後,仁多保忠眉宇間再度覆上憂色,長嘆一聲,面露難色:

  「只是這半份功業,實在難取。

  近來李乾順盯防極嚴,我麾下處處受限,想要暗中響應殿帥、配合大局,層層掣肘,舉步維艱。」

  「正因如此,今日我才冒險與你相見。」高俅放下茶具,神色轉肅,切入正題,

  「我此番前來,便是為你解開這困局。」

  「哦?不知經略有何高見?」仁多保忠連忙正色請教。

  高俅淡淡吐出四字:「紙上談兵。」

  仁多保忠一時面露疑惑,滿心不解。


  紙上談兵乃是空談無用的貶語,與如今二人密謀破局、如何伐夏大計全然相悖,實在摸不透高俅用意。

  不等他細想,高俅繼續開口道:「李乾順既然疑心你、忌憚你,那你便索性主動去往他的身前,走到他眼皮底下。」

  這話一出,仁多保忠面色驟然一沉,心頭猛地一緊。

  他深知自己已是李乾順重點猜忌對象,主動入京覲見,無異於羊入虎口,兇險萬分。

  「殿帥,我若主動前去興慶,深陷皇城監視之中,日後再想與大宋聯絡、響應大局,怕是再無機會。」

  「都統軍儘管放心。」高俅微微一笑,自信霸道:

  「屆時若是你回不來,西軍會親自讓你回來,而且是帶著李乾順的賞賜、榮光滿滿地重回北疆戍邊。」

  仁多保忠聞言心神大震,連忙拱手追問:「還請殿帥明言!」

  「你此番主動赴京,面見李乾順,直言稟報北疆軍情。」

  高俅緩緩道出全盤布局,

  「你便說,近日探查得知,大宋西軍四路整備、糧草堆積、兵馬調動頻繁,邊境殺氣瀰漫,宋軍恐有大舉興兵、叩關伐夏之禍。

  如此一來,李乾順心思必然兩難。

  高俅娓娓剖析其中利害:

  「以他的猜忌心性,要麼忌憚你手握重兵、久鎮北疆,趁機將你扣留在京中,削去你的兵權;

  要麼便會放下疑慮,重金厚賞、增撥糧草軍械,命你重回北疆,死守邊境、抵禦宋軍。」

  仁多保忠細細思索片刻,頷首認可,卻又拋出最兇險的顧慮:

  「若是李乾順狠心將我直接扣押,永不復用,該如何是好?」

  「這便是我所說的紙上談兵。」高俅笑意深邃,胸有成竹,

  「我說的紙上談兵,從不是說都統軍。」

  「屆時,我會命西軍放出風聲,直言西夏北疆若無你仁多保忠坐鎮,群將無首、軍心潰散,如同沒牙猛虎,不堪一擊、任人宰割。」

  「與此同時,我令熙河主力壓逼邊境,大軍陳兵、聲勢浩大,製造不滅北疆、誓不罷休的滔天兵勢,強行給李乾順施加壓力。」

  「李乾順素來多疑卻極務實,他心裡清楚,你戍邊數十載,威震西疆,有你在,北疆可安,宋軍不敢輕犯;

  無你在,北疆必破、國門洞開。」

  「權衡利弊之下,他非但不敢扣你,還要好生安撫你、厚賞你,傾盡物資供你守邊,只求你能為他擋住大宋鐵騎。」

  說到此處,高俅故作玩笑,語氣輕快幾分:

  「屆時朝廷賞賜、部族物資、軍械糧草源源不斷,都統軍得了好處,可別忘了,給我留幾件稀罕物件。」

  仁多保忠聞言一怔,隨即心底百感交集,思緒翻湧不止。

  這一刻他才真切體會到,這位大宋殿帥到底有多可怕。

  先前一席話,步步為營、滴水不漏,陽謀攻心、算盡人心,把李乾順的猜忌、

  西夏的朝堂、邊疆的局勢一清二楚,城府之深、布局之遠,讓他心底陣陣發寒。

  可轉瞬之間,這人拋開廟堂經略、滅國大計,張口討要些許稀罕物件,

  帶著幾分尋常市井的煙火小氣,毫無上位者高高在上的虛偽端架子態。

  也正是這一絲毫不掩飾的世俗貪念,瞬間撫平了仁多保忠心底最深的忌憚與疏離。

  太完美、太無欲無求的上位者,最是讓人恐懼、不敢親近,因為你永遠猜不透其真實心思,不知自己何時會被棄如敝履、淪為棋子。

  可高俅有格局、有手段,偏偏也有凡人的小私慾、小趣味。

  這就說明此人是人,不光是心機詭詐、沒有感情的權謀之人。

  有性情、有偏好、才可相處更可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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