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夫人所在乃錦香宮執中殿,是用來接待外賓,商量宮中大事的地方,平時肅穆威嚴,很少喧譁,那宮人把你領到正堂外二落儀門處,自有宮人上來替你去掉舊衣,披上新袍,自此隨你左右。到了中門,又有人上來隨你潔手淨塵,整頓儀表。
去大堂前過了四道大門,竟已換了四撥人隨你。
你心裡覺得很奇怪,怎麼錦香宮持禮如此之重,迎見宴送,無一不周。
錦香宮人領你到了正堂,只在門口恭候,正堂門殿寬闊,大堂進三間深,梁高三人,一眼望過去房柱拔地挺立,高大魁梧,其上雲紋秀麗。
兩側燈籠高懸,映的整個大堂紅紅火火,又堂中紅氈自階下迤邐鋪開,直抵案前,如丹虹垂青,漫過白玉地,一派堂堂皇皇。
你之前來的時候竟沒有覺察這裡的如斯氣派,相比起來唐門正心堂怕只是茅屋寒舍,這裡便是官家大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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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殿門,只見龍湘和華仙兒隨侍溫夫人左右,溫夫人正身恭立,似等候多時。
她是武林前輩,芳名滿天下,對一個後進如此重禮?
「快請起,趙少俠不必拘禮。」溫夫人笑說,微微側頭低眉,瞥向華仙兒。
「仙兒,說起來,唐門諸位客人已經來宮幾日了?」
「二十日了。」華仙兒謹身一禮,竟真的回答了。
「二十日了,也算不久了。」
「趙少俠,請坐吧。」
「是。」
當下主人坐了首位,客人落在左陪,有白衣的弟子奉上茶來,芽黃似金,毫白如玉,如此好茶,就算不懂行的人,光是瞧了顏色,也覺不凡。
溫夫人微微一笑,示意你品嘗,你飲下一口,心裡奇怪,自然品不出什麼味道。
瞧你喝了,她這才開口。
「今日有事要議,仙兒,領著她們下去吧,湘兒,你且在一邊聽著。」
溫夫人拍拍手,華仙兒行了一禮,關上門,門口窸窸窣窣一陣聲音,沒了動靜。
「宮主如此厚禮,真叫晚輩不知如何自處..」
你道,布衣金殿,由不得你不侷促些。
「呵呵,少俠何必如此拘謹?」溫夫人微微一笑。
「我以禮待你自是你應得的,如今邀你來自是有要事相商,何況,對未來的武林盟主以禮相待,也是應該。」
「武林盟主?」你疑惑。
「沒錯。」溫夫人說話不疾不徐。
龍湘秀眉一蹙,也很是疑惑,不過她本來就有些大頭,想說什麼,被溫夫人瞧了一眼,立刻不說話了,只在腦內神遊天外。
「趙少俠可知我為何邀請你們唐門來這裡這洞庭做客?」
「不知。」
「呵呵,趙少俠若有想法,說了便是,處事圓滑得體一些確實不錯,可要是太圓滑,不免讓人不喜。」
溫夫人這麼一說,你哪還能藏私,只得把心中的一些疑惑猜想說出。
「不瞞宮主,我也只知道一些江湖傳聞,貴派和南宮世家構隙已久,南宮家又和上官家世代交好,對這個武林盟主勢在必得,錦香宮要是就這麼去了,真到那時,不免被南宮世家壓一頭,所以斗膽揣測夫人是為了借唐門之勢撐腰。」
「唐門與兩家同為三大世家,又和上官家有仇,共抗南宮上官,再合適不過。」
「嗯...你有這番見解,倒是合理。」
溫夫人點點頭。
「還有沒有?」
你一愣,說了下去。
「南宮和上官合作一處,對武林盟主勢在必得,錦香宮和唐門合作一處,於勢雖然不至力抗,可也不落下風,進可一爭這武林盟主之位,退亦可轉而支持峨眉,崆峒,嵩山,青城,等等其他門派..」
「若只是對抗南宮家,那大可不必如此折騰。」
溫夫人搖搖頭,鳳目一凝,眉上的朱紅艷麗,恍若利刃。她低聲開口:「若我的目標是武林盟主呢?」
「武林盟主?」
「沒錯。」
溫夫人放下茶杯,緩緩道:「縱觀武林各派,峨眉淡泊,不一定爭這武林盟主之位。」
「崆峒內部尚未處理完瑣事,嵩山少林和武當同為方外之人,皆出世不入世。」
「點蒼遠在大理,青城鄒博為人和藹,素有善名。」「可據我所知他也不會要這武林盟主之位,因為他和師弟趙逵趙法王雖然陣容不同,可向來要好,而且老道將師弟叛逃視為青城莫大的恥辱,家事尚未處理完,自然不會一爭。」
溫夫人伸出手指,輕輕敲著桌子,每落一下,便有一個門派在她言中,這江湖局勢只不過是她覆手玩來的把戲。
「莫非宮主想要當武林盟主嗎?」你詫異問道。
「你應該再大膽些。」溫夫人笑道:「人因勢動,勢亦因人動。」
「這武林盟主,卻是接下來的應大勢之人了,我此次喚你前來,就是盤算武林盟主一事,日後風雨山,錦香宮會推舉你們唐門坐著武林盟首之位。」
「我們唐門?」
你驚的說不出話了,溫夫人也不管你的反應,繼續說了下去。
「唐門蜀中豪傑,英名遠揚,點蒼武當俱都不在中原,崆峒青城尚有內事,如此只有少林峨眉上官南宮四家,想來少林也不會出手。」
「武林武林,當以武定尊,整個江湖如今能稱道的人不多,趙少俠你只需勝上官家主,峨眉掌門,就可以當這武林盟主了。」
「我錦香宮有必勝把握助你,最差我也能叫峨眉掌門不出手。」
「至於上官霸刀,徒有虛名,我觀趙少俠在宮裡的身手,想必他不會是你的對手。」
「這...」
「當上那武林盟主後,再跟著官家做幾件硬事,便是封官進爵,出王拜相。」
「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多少好兒郎的夢想,如今這機會就在你眼前。」
「趙少俠,莫要遲疑了!」
溫夫人斷喝!她的話里有種魔力,教人頭腦一熱,你好像真看見了自己問鼎風雨山,聚奸泥教法王眾,又領軍把金人達子統統趕出中原,陣斬那金人皇帝,最後馬踏燕關,登臨高處,但見長河落日,一覽山河而小!
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
卑微如此,受盡世間白眼,難得走到今日,怎麼能不心動?怎麼能不心動?
溫夫人端坐不動,凝眸審視著眼前的少年,好像能一眼看到你心裡一樣。
「宮主所說,小子也很嚮往,可我胸無此志,哪裡是這塊料子。」
「哦?」
「這天下權,竟打動不了你?」
你撓撓臉。
「宮主所說確是讓我驚心動魄,可是想來我才疏學淺,只是僥倖會幾手功夫,難堪重任。」
「我唐門中人自在慣了,若是看著世道不順眼,攪它一番就是,若是有人來犯家國,我們自當戰回去。可若是讓我們受那官府驅策,卻是萬萬不可能了,只是想想就覺得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