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師兄!」
聲音又輕快活潑,好像小師妹繞著你轉圈時的聲音。
「師兄,師兄....」
聲音又忽的軟弱,好像一隻迷路的小貓走在無人的黑夜裡,華仙兒喊著,一時柔弱一時開心一時活潑,每一聲師兄都不相同,每一聲師兄都像唐默鈴自己在喊,好像有不知名的鬼魅附體在面前這人身上,是另一個叫唐默鈴的人在她體內復甦了。
師兄師兄師兄師兄!
華仙兒越喊越快,聲音漸漸惶恐惶急!撕心裂肺,震得小師妹腦袋嗡嗡的!
小師妹愣在原地,心裡也跟著喊著師兄師兄!她害怕極了,太像了,好像自己真的迷了路有惡人來了,於是念著那句咒語向愛人求救。
「師兄..?」
「師兄,你在哪裡?」
華仙兒的聲音小了,好像被遺棄的貓咪,小師妹握緊了小手,眼前的戲子對著無邊的黑夜發問,她在心裡跟著重複,就好像她自己也在問一樣。
可整個世界沒有回應,竹林安靜,月光柔和,四周都是幽深的夜。
漸漸的,這聲音沒了力氣。
「師兄,師兄你在哪裡,快來見見玲兒....」
「師兄,我一個人好害怕...」
「自己」的聲音已經喊啞,小師妹只覺四肢冰涼,沒有人回應,好像她被整個世界遺忘了。
「師兄?你不要玲兒了嗎?」
有人替她發問。
「我,我很孤單,很想你,你,你多關心關心我好不好..」
「師兄,師兄,不要不理玲兒好嗎?」
「師兄..」
「嗚嗚嗚....」
哀求之聲,漸無聲息。
這次沒人來,連錦香宮弟子也沒人來,想來也是,之前那批錦香宮弟子已經讓華仙兒喝退了,這時候附近又怎麼會有其他的錦香宮弟子巡邏呢?
竹林靜悄悄的,小師妹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她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只能聽見自己砰砰通通雜亂急切的心跳聲。
「哎呀哎呀,我都這樣了,沒想到師弟還是沒來。」
「真是好本領呢,這般聲音也能分辨,比我的修行還高了一些。」
「會不會是躲在哪裡不出來呢?」她打量著周圍的竹影。
「哦呵呵,可要是這樣呢。」
她驟然又變了,這次不止是聲音,揭下了一張人皮,連容貌也變成了小師妹的樣子,在那邊沒有表情的一張臉,冰雪剔透,煞是可愛,小師妹簡直是在照一面鏡子!
她把手背在身後移開視線,看上去少女般嬌羞。她雙手揪在胸前,左顧右盼,又像驚恐的小鹿,她一會喜,一會悲,每一次都自在風情,每一次都越來越像默鈴...
她對著默鈴笑,俏臉笑顏如花,天真無邪,在默鈴眼裡看起來那麼陰森可怖,她嚇得連連後退,身上的鈴鐺一齊響了起來,像是大聲的喊著不要靠近!
「哎呀,還是有些不像。不過混著夜影也足夠了。」
「唐默鈴」自言自語,轉了下手,看向另一個「唐默鈴」,露出一個笑容。
顧影自憐,巧笑嫣然。
「小師妹,你覺得我這樣子再喊,師弟會來嗎?」
她問。
「不,不要,別,別喊了...」
小師妹顫著音說,她感覺自己的聲音不是自己的,像是被眼前的人奪了走。
「哦?」
華仙兒站了起來,現在看來與其說她把自己變成了唐默鈴,不如說是唐鹿,見過師娘的人本來覺得師娘就長得和默鈴幾乎一樣。
她眉目盼兮,看著默鈴,唇口輕啟,聲音也變得冷了。
「鈴兒,我可不記得教你這樣軟弱。」
小師妹渾身劇震,鈴鐺大作!朝思暮想的娘在面前,她卻轉身逃了,逃離這片竹林!
好像後面站著娘的幽魂,她怕娘怨她,又怕鬼追她。
「哎呀哎呀,這樣欺負默鈴妹子真讓我也心有不忍...」
「唐鹿」眉頭微蹙,故作不忍地輕嘆一聲:「不過這次就讓我看看你那師兄是不是真的真心,是不是值得的人。」
「若是真心,你也有了依靠,我這樣也好叫姐姐她....」
「唐鹿」看著默鈴遠走的背影說,聲音消失在竹林濃密的夜裡。
小師妹在夜裡狂奔,緊緊閉著嘴巴,她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她怕發出聲音你真的沒有出現,心裡卻在狂喊你的名字,撕心裂肺,嗆得她肺疼心疼,幾乎要咳出血來。
她到處找師兄,瘋了似的找,那些燈火竹影都被她遠遠甩在後面。
或許她不是去找師兄,只是想狂奔著,想躲到什麼地方去。
小師妹突然在一處木屋面前停了下來。
說來也巧,陰差陽錯,她找到你了
你在窗戶面前忙碌,已經是半夜,卻挑著燈,看來做的那個東西很專注很重要。
小師妹看著你,剛剛亂糟糟的鈴鐺靜了下來。
她怯生生的往前走走,張嘴想喊你,又不敢了,想靠近又不敢靠近那一扇窗燈。
你突然覺得窗外有人。
」小師妹?」你問。
小師妹很高興,她現在很想見你,想窩在你的懷裡尋求溫暖,想你拍拍她,她挪了一下步,可是突然看見你桌前擺著的一雙手套。
一雙手套!
她停步了,停步在那光面前。
她不見你,你自然也找不到她,你四處看了看,只是撓撓頭,有一會兒,終於忙完了手上的功夫,這才上床。
她就這樣看著,看著。
燈熄了,窗外有蟲子賊頭賊腦的從草間溜過去,細細的叫著。
小師妹走出來,站在窗外,月光清冷,她背著光,影子撒在桌子上,就著月光看桌子上的手套,怔怔的心碎。
師兄這麼晚了還在做手套,給誰用呢?
雲裳一直在學琴,那自然是給她了,是了,你擔心雲裳擔心到半夜不睡覺。
她突然好累,想哭,淚已經蓄滿了她的眼眶,委屈像湖水一樣快要溢出。
「小師妹?」
你之前心裡就一陣不安,睡得很淺,小師妹沒發出一點聲音,你卻竟然醒了。
你看見默鈴站在窗戶外面,低頭看著你的桌面,一言不發。
」被你發現了..哈哈,不過本來就是送給你的,也不知道合不合手,要試試嗎?」
小師妹嬌軀一震,抬眼,不敢相信的看著你。
「師兄...這是給我的?」
「是啊,這幾天都見不到你,也就上次我們這廣場面前碰那一次,當時我看你手指有些地方都傷了,應該吃了不少苦吧。」
小師妹像確認什麼似的急忙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和你說的那樣,指頭紅腫,掌心還被梅花鏢割開了幾個口子,可跟著爹爹練武的時候比這還苦,她自己都沒有發現。
「小師妹你飛梭用的習慣,換成梅花鏢是很好看啦,可它也不是一兩天就能練成的。」
「師姐也真是的,讓小師妹你這嬌嫩的手玩四個輪子的梅花鏢,大師兄小時候都玩不來,硬是換成了圓圓的金錢鏢。」
「帶上手套就好一些了,割不傷你的手。」
「哎哎,別哭,別哭,又怎麼了?」
「我在,我一直在這裡,好了好了,我不走。」
月亮悄悄隱沒在樹梢後面,蟬動了動身子,發出知知的聲音,已是三更,檀木小屋卻還亮著一扇窗戶,你摟著小師妹,她坐在你懷裡,低頭擺弄著什麼,仰起小臉,原來是帶上了手套給你看。
手套很合,又暖和又安心,像心貼著心一樣,她嫣笑如花,臉上的淚痕也有幾分鮮艷,雖然不知道今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但你能覺到她來時的不安消散了。
「有點厚。」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