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掌門總是在外不歸家，說是行俠仗義也好，處理舊怨也罷，總之很少回唐門。
所以師娘死的時候，掌門也不在唐門，大家都不知道師娘為什麼自尋短見，但總歸是掌門的錯。
你只記得第二天，唐嫣坐在懸崖邊愣了很久，是她一輩子唯二那麼安靜的時候。
掌門回來的時候，唐嫣紅著眼睛堵著他上山的路，她哭著控訴掌門的過錯，對掌門拳打腳踢，又撕又咬。
像個小瘋子。
最後她被關了十幾天的禁閉。
唐門的禁閉不似一般給你關個小屋反省，然後天天隔著門欄數著螞蟻，看著窗戶外面的風吹落葉就能過去，而是一處小黑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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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聽沒什麼，可進去的人才知道，一整天見不得一點光是什麼感覺，你和外界唯一的交集就是鐵門下面那送飯吃的小窗，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夜裡甚至不知道你睡的地方哪裡會傳來蟲鳴，值不得被啃的青一塊紫一塊。
唐門曾經也不是什么正道，甚至有過殺手組織的時期，很多苛刻的門規沒有取締。
你只記得唐嫣出來之後瘦了五斤，整個人都脫了層皮。
從那以後，唐嫣就是唐門最叛逆的那個了。
而那次禁閉出來後，唐嫣再去挑掌門的事，掌門也只是對她包容了。
「師姐..沒關係，或許是因為我用的不是唐門的功法...掌門看出來了才會...」
你看著唐嫣的樣子，盡力說服自己，不知為什麼，你心裡應該很憤懣的，但是你忽然只有釋然...
堅持了很久的東西，不管得不得到，總歸是有個答案。
那麼死不死心也就看各人了。
「師弟...」
「我找老頭理論去！」唐嫣一頭撞開唐錚。
「你給我回來！！」唐錚急忙追出去，可他哪裡跟得上唐嫣的速度。
場上頓時只剩下你和唐布衣，兩人面面相覷。
「嗨，有時候真覺得唐嫣這妮子是你娘來著.....我還沒見過誰對你這麼上心呢。」唐布衣笑著拍拍你。
「師姐只是人很好，我知道的。」
「她一直覺得是自己不夠照顧周邊的人，才沒反應過來師娘的死，所以變得對周圍的人都很在意。」
「是啊，她很強大，可她這樣活著會很累啊，她要是比我大一點就好了，我就不用當你們大師兄，天天出去玩了。」大師兄撓撓頭。
「大師兄，你沒什麼在意的人嗎？」你問。
他忽然轉過臉來看著你。
「喂，待唐門不開心就別留了，和我說相聲去。」
「...」
「這轉變是不是太生硬了。」
「你不會是對我有意思吧？！我可是男人，我看我們蜀地的風評被害就是有你這種這種天天說這些讓人誤解龍陽之好的人在啊！」你一驚。
「哈哈哈哈。」
「非也非也，你這臉給我抱我都只嫌棄，找你說相聲，純粹是看你這個人有趣啊。」
「和你走一起不管什麼時候挨打的都是你這張嘲諷臉，行走江湖怎麼能不把你拽上，哈哈哈哈。」
「切，你能變成小師妹給我抱就行。」你說。
「你還真是不掩飾對小師妹的野望啊...」唐布衣滴汗。
另一邊，一對秀腳尖頭白布鞋，噠的一聲踩在青色儒袍面前的青磚上面，紅裙飄蕩，頭戴方巾的青袍老者一停。
唐嫣攔住了唐中翎，一米六的個子，卻有一米八的氣場。
比一米七的掌門還要高几分。
唐門中誰敢在在掌門面前這麼放肆？
四目相對，唐嫣咬著嘴唇，那張其實有些柔和的鵝蛋臉因為她的倔強也變得堅毅，大眼睛滿是怒火，看得掌門那張兇狠鷙戾的臉上浮現一絲無奈。
「掌門，我沒攔住她...是我的失職，伏請責罰」唐錚氣喘吁吁的來遲，跪立一側。
「無妨。」唐中翎揮手。
「哼，唐錚你就是個死聽話木頭魚！別人都怕你是吧，老娘才不怕！」
唐嫣躍躍欲試，唐門最凶的兩個人對她居然束手無策。
「唐嫣！」唐錚怒急。
「錚兒，退下吧 」
「嫣兒，我知道你為趙活那事而來。」
「老頭你看不見身邊的人，我就替你看著，趙活為了入室有多努力，你不知道，大家都是知道的。」
「....」
「是，他這次用的是別派劍法，那也是你們什麼都不教他的原因。」
「....」唐中翎不言
「就給他一本暗器百解，指望他自學成才嗎？他這樣就算成長起來，也不會認唐門的！」
唐嫣義憤填膺。
「身為外門弟子，他用什麼招式都無妨 ，趙活入門與否與你無關。」
唐中翎說，也不多解釋，拂袖要走。
「唐中翎！你又要跟師娘那時一樣，什麼都不管的走嗎？！」
「唐嫣！！」唐錚面色大變。
「唐錚，你給老娘閉嘴！我就是要問問他，是不是真那麼冷血無情！」
」是，師娘不在了，沒人替外門弟子撐腰了，沒人給師弟好臉色看了，我替師娘來！」
「嫣兒！」
「咳咳咳咳咳！」
唐中翎猛然咳嗽起來，連連擺手，唐嫣面色一變。
砰！！！
唐嫣身子一斜，忽然倒下。
「咳咳，錚兒，住手。」
唐錚緊緊捏著碧綠翡翠的毒瓶，青筋暴起，那張死魚臉現在真有憤怒的要殺人的衝動。
「掌門，她.....」
唐中翎搖搖頭。
「不關嫣兒的事。」
「....」
「掌門既原諒她，就請責罰我，我身為唐門掌刑使，無故對同門出手。」
唐錚垂頭。
「嗯。」
「扶她去煉丹室吧。」掌門皺眉。
唐門的煉丹房，也是唐門中人療傷治病的地方，唐錚給唐嫣餵了解毒藥。
之後唐中翎屏退左右，頓時這裡只剩下唐嫣和唐中翎兩人。
唐嫣中毒尚淺，俏臉皺眉緊閉，像是因為什麼難過憤懣。
唐錚離開的時候把她的馬尾散開，所以她睡著的時候沒有芥蒂，煉丹室里充斥著令人心靜的草藥氣味，熏好的松花木和爐子燒殘的藥渣堆在一起。
唐中翎取了個椅子坐下，他年輕的時候是個殺人如麻的人，對自己的親女兒都頗為嚴厲，說一不二。
可對唐嫣無奈。
這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大閨女，總是頂撞他。
從小時候起唐中翎為此就沒少責罰她，但有的人就是犟，天生就瞧不得別人受苦。
唐嫣就是這樣的人。
說來多少也算隨了些他媳婦的性子吧。
想到逝去的妻子，唐中翎這個冷酷如松堅硬如岩的人也不由得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柔和。
不一會，唐嫣就醒了過來。
看見掌門在床邊守著，唐嫣怔了一下，扭過頭去，不理掌門。
頭髮嘩啦一下遮住了她的眼睛，唐嫣急忙把它們梳到腦後，唐中翎似乎莞爾了一下，又恢復那威嚴的樣子。
「嫣兒，你性子烈，不解開你心裡的疑惑，只怕你會做錯許多事。」
「我可以告訴你，關於趙活為什麼來到唐門，又為什麼不能傳他武功真諦。」
唐中翎說。
「嗯。」唐嫣背對著他點點頭，還在賭氣。
故事說完之後，唐嫣就沉默了，她也接受了故事裡的人和事，雖然有疑惑，可也不再堅持。
「....」
「....」
「我知道了。」
唐嫣那股逼人的氣勢突然就沒了，看上去只是一個剛起床，不好好穿衣服的小姑娘。
唐中翎也不再多言，起身離開了。
只留唐嫣看著空曠的煉丹室陷入沉思。
她忽然很想喝酒，找人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