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之後,很快就到了六月份。
期間掌門病情穩定了許多,偶爾能見到他了,按時間到了唐門的月會,月會每月上旬開一次,雷打不動,一大段時間是三師兄做匯報,其他人點頭。
月會只有親傳弟子和掌門參加。
總之往往月會開完,大家就有事忙了,這幾年忙碌的內容很雜。
無外乎肉價漲了都去山上去打野味不買肉,鎮上的白菜半價,在丐幫把它們掃蕩之前你們必須成為菜市場之王,哪裡的蘑菇爆了趕緊去采,某某債主又來催債了快跑之類的。
要是放在以前,唐門的月會可謂是一番腥風血雨,據說百年前唐門先祖紫衣侯在的時候,麾下有能戰的殺手一百。
每到月會他就在正心堂上高坐著,看著那些冷酷的殺手從天南海北的地方回來,如同黑色鴉群覓腐般落下。
黑衣蒙面的刺客們在正心堂前蹲成十乘十的方陣,日出前沒來的人少一隻手,日落後沒來的人就不用來了。
來的人則靜靜等著,等著什麼時候,一道道刻著人命的木牌丟到他們頭上。
偶爾會有大雨磅礴落下,裂空的閃電照亮正心堂上面那個魔神般的身影...
「師弟,師弟!」
四師兄喊你。
你正想著那些從三師兄那裡聽來的唐門往事,被四師兄喊醒了。
「四師兄,怎麼了?有事情?」
你放下掄著的錘子,總算給山下李大媽王大哥要的鋤頭鐵鍋打好了,唐門鍛造的東西名揚蜀中,那是響噹噹的牌子。
甚至你們打得農具都是利器,比如唐門的出品的鏟子讓洛陽的摸金校尉們讚不絕口,眉山三桿鏟,落洞也落人。
「別忙了師弟,掌門讓我喊你去正心堂。」
「我最近可沒犯什麼事吧。」
你打鐵打的腦子都不好了。
「你還是仔細想想最近有沒有犯了什麼大錯,掌門表情很嚴肅的。」
「難道是。。」
「終於要收我當入門弟子了嗎?!」
你心怦怦跳,錘子砸到自己的腳,嗷的一聲叫出來。
「哈哈哈,看給你激動的,但說不定就是呢。」
「走!」
「喂喂,趕緊把你上衣褲子掖好,雖然除了二師姐也沒女弟子來這裡了,但男的看了也不好,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唐門有蜀地風流呢。」
「哦...」你也覺得實在不雅。
「總之你快點過來就是了。」四師兄先走了。
你簡單涼水沖洗了一下就匆匆忙忙趕去正心堂了。
正心堂門外,練武場上師兄弟們都站的很齊,見你來自覺讓開,你撥開人群直奔堂前。
在正心堂門上那塊正大光明的匾下面,你扭捏了一下,聽到掌門傳喚才進去。
數日不見,掌門氣色好了很多。
正心堂是唐門最神聖的地方,入眼兩柱紅木楹聯,左刻祖德重如山 ,右刻宗功深似海,敬祖敬德。
堂上熏著唐門特有的彼岸仙香,堂前香案上擺著列位祖師的木牌,祖師木牌背後,則是一幅大大的畫。
畫冊身邊兩副對聯寫著來道新陰九陌長 ,連天瑞靄一門連,總之都是對門派未來興旺的祝福之言。
畫掛的卻不是忠義兩全的關老爺和什麼事都能保佑的至聖先師。
而是拄拐負囊的墨翟畫像,老頭整個全身占據了這幅畫,他站在青石上遠望,面上皺紋深刻,似有帶焦急。
行路危難,心濟蒼生,以繩墨自矯,而備世之急。
掌門立在中間那大幅的墨子畫像面前轉身,圖畫裡精壯的老頭這一刻竟似乎和掌門消瘦陰桀高度的重合。
「趙活,你坐吧。」
場中有六把棕木椅子和一把紅木椅子,雖然掌門屁股下面的紅木椅子還沒有人坐,但你總不會傻傻的以為那是留給你的。
小師妹立在掌門身側,三師兄示意你在下首那張空著的椅子坐下,你當下敬陪末座。
心裡怦怦直跳,沒想到掌門這麼禮遇。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要收自己當親傳弟子嗎?
當個內門弟子就行了哦呵呵,搞這麼隆重多不好,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到時候是不是還要三辭三讓呢....
唐布衣和唐嫣俱在掌門下手首位,面向而坐,唐布衣閉著眼點頭,像在打瞌。
唐嫣則很是興奮,見你入座也覺與有榮焉。
唐崢坐在唐布衣旁邊和三師兄對向,他一會拍拍唐布衣,一會瞪唐嫣,忙的不可開交。
三師兄流著汗笑,小師妹還是那般面無表情。
你則和四師兄對面而坐,這胖子的臉看上去真是順眼,難得啊難得。
掌門負手而立,把點好的三柱香插在墨子老人家腳前的香爐中,這才回首緩緩坐下。
他看著自己的愛徒,也是唐門的未來們讚許的點點頭。
讓他這點頭的人如今也有你一份,令人心快。
「趙活,以後這門中大事,你也一起決定吧,有什麼對本門有益的想法都可以在這月會上提出,一同商討。有什麼害處不滿也可以提出。」
「夫參署者,集眾思,廣忠益也。當群策群力,好過我獨得之言。」
眾人都是點頭。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今日章程,我就先說一些吧。」
「開春以來惟元下山經商,頗有所得,唐升已經和我說,要打算用這些銀子贖回外堡。」
「我派如今負債累積如山,總歸是我這個掌門的失職,看到你們這般有為,我也老懷欣慰。」
唐中翎笑笑。
「外堡地契在盧員外手中,這贖堡之事,就交惟元去與盧員外打交一番。」
「他精陶朱之義,再合適不過,人活著難免不和錢打交道,也不要把它看成什麼髒東西。」
「是。」
你們齊聲說,示意自己受教,唐嫣撇嘴,覺得老頭在說廢話。
「惟元不喜歡習武,喜歡經商,也有他有用武之地,我也不為諱言了,惟元,你若是能省些銀錢自然最好。」
一聽還有他的事,四師兄面色一變。
「掌門,這,那盧員外不是好惹的,我怕我出面起了口角,激怒了他,到時候談不攏事小,把事情搞了個砸可不好。」
「你只管做便是。」
「錚兒,有什麼要緊處,幫幫你四師弟。」
「謹遵掌門法旨。」二師兄堂前下膝。
「本月也無其他大事了,還有沒有什麼其他事的?暢所欲言。」
俱都沉默。
唐中翎看了看場中弟子,他如今深感自己如今力不從心,而弟子們都已經成長起來了,或許也該找個時間...
唐中翎起身,好像今天的章程到這裡就結束了。
這麼快?
不對吧?
「喂喂,我的事呢?」你心裡覺得不妙。
掌門也沒有繼續下去的意思,其他各人也起身謹候,只等掌門先行,大家一起離開。
「不會吧,掌門是不是忘了?」
你這麼想,卻只是愣愣的看著唐中翎起身,一時被心底的疑惑壓的喘不過氣,說不出話來。
直到身邊的三師兄戳了你一下,你才回過神來,愣愣的站起....
「掌門,弟子有一事不明。」
唐嫣突然說,攔在唐中翎面前,她雖行弟子禮,卻是一點兒不怕掌門。
「趙師弟在我派年歲久遠,十幾年來任勞任怨,就算不得本門師長指點,也在段考上力挫內門弟子,如今已經通過段考,名正言順,也該是我派入門弟子了。」
唐中翎點頭。
「可少了掌門一句確切的話,大家心裡不免疑惑,如今趙師弟是不是入室弟子,能不能學我唐門武學,請掌門定奪明示。」
唐嫣仰頭和掌門對視,誰也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大反應,或許只是為別人打抱不平。
她對掌門向來不尊敬,屢屢挨罰,卻又樂此不疲,好像有什麼逼著她和掌門對著幹一樣。
你心裡暖的不行,當即跪在唐嫣身側,也抬頭看著掌門,雖然一言不發,但誰都知道你想要個答案。
「趙活今日起同你們一起主管唐門月事,我不再插手。」
唐中翎說,隨即越過兩人,不再回頭。
「掌門!這....」
唐崢面色驚訝,這意味著你地位和親傳弟子一樣,參與本門大事定奪,重要性不言而喻。
「掌門,你知道我要的不是這個答案,我只問趙師弟如今是不是我內門弟子,能不能傳授我唐門武學精要?」
「唐嫣,掌門想怎麼處理還輪不到你插嘴!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唐崢大喝,拉住唐嫣。
唐嫣沒動,只是死死瞪著掌門的身影。
「掌門,你不說,明天就由我教習師弟唐門內功心法和暗器了。」她大喊。
「我話不說第二遍,擅自教習違反門規,逐出唐門。」
這句話一出,你只覺天旋地轉。
「為什麼?」你顫著聲問。
「為什麼!我偏要做!」
唐嫣聲音比你還大,小老虎一樣張牙舞爪,唐崢死死按住她。
唐中翎只是面無表情,他說完這句話就走了,沒給解釋。
小師妹跟著爹走了兩步,扭頭看看你,最後還是扶著爹爹出去了。
「為什麼?」
你渾身劇顫,心裡縱然有所想到,但希望被打碎的時候還是千般難過。
掌門走遠了。
「我呸!老頭是不是腦子抽了?什麼門規,通過段考當內門弟子不是門規嗎?明明自己想改就改,還守這個鳥門規做什麼!」
唐嫣指著唐崢頭罵,二師兄居然罕見的被人罵的狗血淋頭。
「師弟,你今天就是入門弟子了,老頭不教你我教你!」唐嫣說。
你強顏歡笑。
「我能列位參與唐門大事,掌門對我也夠器重了,爭那麼多幹什麼,我已賺了不少,或許該知足...」
「怎麼爭也沒用啊,我不想看見你再受傷了。」你想。
這又涉及到師娘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