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馳野，」謝懷淵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意味，「你讓你那個朋友一會兒來我來書房一趟。」
謝馳野腳步一頓，轉過頭，眼底閃過一絲警惕。
「爸，有什麼事不能現在說嗎？」
謝懷淵看著他，淡淡地說：「有些話，我想單獨跟他說。」
謝馳野下意識就要拒絕。
誰知道這個老頭子會說什麼，萬一刺激到小孩兒怎麼辦？
就在這時，池雲朔恰好走了進來。
他聽見兩人的對話，走到謝馳野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去吧，還有一個對聯沒貼，在外面袋子裡，」池雲朔朝他笑了笑，眼底滿是安撫，「我沒事的。」
謝馳野看著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池雲朔則跟著謝懷淵上了樓。
書房的門被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池雲朔站在原地，臉上溫和的笑容也隨之一點點收斂。
他轉過身，看向坐在桌子後面的謝懷淵。
謝懷淵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吧。」
「不用了，謝叔有什麼想問的直說就是了。」
謝懷淵見狀眉頭不禁皺了起來，也不繞彎子了，他目光沉沉地看向面前的男生：「你怎麼會在這裡？」
池雲朔看著謝懷淵，語氣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沒地方住，所以拜託我們隊長收留我。」
謝懷淵聞言，愣了一瞬。
他看著少年那張始終毫無波瀾的臉，緊繃的臉色卻突然鬆了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小池，你是不是還在怨我？」
池雲朔看著他，嘴角勾起一個標準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微笑。
「怎麼會呢？」他的聲音溫和而恭敬，「您是我們隊長的父親，又是謝氏集團的董事長，我怎麼敢怨您呢？」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嘲諷，但很快便消失不見：「更何況，當年您還幫我清掉了謝氏集團的債務，我感激都還來不及呢。」
謝懷淵聽著他這番明顯帶著氣性的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當年是我衝動了，」謝懷淵低聲說，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但叔叔我也幫你掩蓋了三年前的事情，不是嗎？」
池雲朔站在書桌對面，看著眼前這個兩鬢已經有些斑白的男人。
池雲朔也不笑了，那雙總是清透乾淨的眸子裡，此刻覆上了一層化不開的寒冰。
他直直地迎上謝懷淵的視線，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
「您到底是幫了我，還是同樣也為了您自己，您心裡清楚。」
他看著眼前這個在商界翻雲覆雨的男人，語氣裡帶著壓抑到極致的嘲弄：
「當年如果不是您拿小野哥哥，拿我外婆來威脅我。」
「您覺得，我會僅僅因為您幫我清除了謝家的債務，就心甘情願地離開嗎？」
書房裡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抽乾，壓抑得讓人窒息。
謝懷淵看著少年那雙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眼睛，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池雲朔看著眼前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思緒不受控制地被拉回了三年前那個下午。
……
距離全國總決賽只剩下不到一個星期，整個隊伍都在為了第一場比賽沒日沒夜地訓練。
而他，作為這支隊伍的建隊核心，卻在基地外的一條僻靜巷子裡，被謝懷淵攔住了去路。
「逐野是謝馳野。」
那是謝懷淵將他帶到附近咖啡店後，開口的第一句話。
「還記得我嗎，我們在宴會上見過，我是謝懷淵，也就是謝馳野的父親。」
他穿著筆挺的西裝，居高臨下地看著池雲朔，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謝馳野這小子瞞著我出來打遊戲，只不過是因為他母親剛走，在跟我賭氣罷了。」
「他今年高三了，馬上就要高考，他不能去參加這種毫無意義的比賽。」
池雲朔坐在對面，看著眼前這個氣場強大的男人，滿臉都是警惕。
他一開始沒想明白謝懷淵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找上他，他現在知道了。
只是沒想到與自己並肩作戰這麼長時間的竟是小野哥哥，更沒想到小野哥哥的母親竟也去世了。
「您跟我說這些，是為了什麼？」他聲音沉沉的說道。
謝懷淵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我知道這個隊伍是你建的，謝馳野也是因為你才留在這裡的。」
「我希望你能自己退出，把他還給我。」
「如果……我說不呢？」池雲朔死死地盯著他，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裡。
謝懷淵冷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殘忍：「如果你不願意，我就只能將謝馳野強行帶出國。」
「你也不願意耽誤他的前途吧？」
「也不想他剛失去母親，就又『失去』父親，獨自一人在異國他鄉漂泊吧？」
池雲朔沒說話，可眼底的掙扎和攥緊的拳頭還是暴露了他的情緒。
他感受過一年內連續兩次失去親人的絕望，他知道那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情。
更何況，謝懷淵還要把謝馳野帶到一個人生地不熟、連語言都不通的地方。
那小野哥哥會有多麼難過？
謝懷淵看著他糾結的模樣，繼續拋出籌碼：「當然，如果你主動退出，我可以一筆勾銷你父親在謝氏欠下的所有債務。」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池雲朔緊繃的臉上：「更何況你也上了高中，學業壓力不小。」
「聽說最近你外婆的身體也不太好，頻繁有人去家裡鬧事。」
謝懷淵目光鎖在池雲朔的臉上，沒錯過他表情一絲一毫的變化。
「我可以再多給你五十萬，既能減輕壓力，還能帶你外婆去看病，不好嗎？」
「你只需要拿錢走人，掃尾處理都由我來負責。」
五十萬。
池雲朔閉上眼睛，腦海里閃過外婆艱難起身的模樣，想起那些人砸碎家裡玻璃的時候。
不得不說，他心動了。
畢竟，他當初選擇參加比賽，也是為了它的獎金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