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宅的書房裡。
「你想讓小啞巴住進來？」方止衍的聲音從堆積如山的文件後傳來，不冷不熱，聽不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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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林木生沒有坐下，站在方止衍書桌前，「開銷我負責。」
「你知道規矩。」
「當然。」林木生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推到方止衍面前，「下個月的任務清單，夠抵他半年的費用。」
方止衍終於抬眼，冰灰色的眸子掃過紙面。
上城區幾個議員的桃色醜聞與資金漏洞、下城區黑市某批即將流入上城區的違禁神經興奮劑攔截、雷氏軍工最新武器設計圖的竊取……
全是高難度、高風險的任務。
「你最近很慷慨。」方止衍輕輕折起紙張，收進抽屜。
「等價交換而已。」林木生聳肩。
「別忘了，你欠我的不只是錢。」方止衍提醒道。
林木生在方家的每一筆花銷都被記錄在案，從餐費到學費，從醫療費到置裝費，甚至連水電費都精確到小數點後。
債務可以用錢還清，但人情債不行。
方止衍要的是林木生的能力、他的價值、他未來能帶來的利益。
方止衍培養他，是因為他有用，而不是因為善心大發。
「放心。」林木生轉身走向門口，「我不會跑。」
方止衍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跑不掉。」
林木生停在門邊，沒回頭：「電視劇里立這種flag的人，最後都會被打臉的。」
離開方家後，林木生搭上了通往篩子橋的巴士。
車窗外的上城區在雨幕中朦朧一片，高樓大廈的霓虹燈牌在玻璃上暈開光斑。
巴士駛過篩子橋那布滿掃描探頭的安檢關卡，進入下城區地界時，天空瞬間壓得更低。
下城區的雨，是帶著腐蝕性的酸雨。
工業廢氣和污染物常年瀰漫在空氣中，未經處理的雨水落在皮膚上會留下微小的灼痛感，淋久了頭髮會變得乾枯發黃。
只有最窮困潦倒的人，才會在這樣的大雨里毫無遮蔽地行走。稍微有點辦法的人，哪怕只有一塊塑料布，也會頂在頭上。
林木生撐開一把黑傘走下車，傘面被雨點打得噼啪作響。
不遠處，小啞巴撐著傘安靜地站在雨幕里。
「拿到了？」 林木生踢開腳邊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滾到小啞巴鞋前。
小啞巴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上面蓋著上城區教育署的紅章。
「下城區特招生錄取通知」
「居然真的通過了。」林木生接過那張紙，「我還以為他們會找個藉口把你刷下來。」 他撕開塑料膜，展開紙張。
上面寫著聖格倫學院，特殊人才獎學金，全額免除學費。
這是上城區極少施捨的機會，今年只給了十個名額。
他掃過那些華麗的官方辭令，目光停在「須自行承擔住宿費、教材費及課外活動費用」那行小字上。
上城區的「免費」從來不是真的免費，就像他們的「平等」只是櫥窗里的裝飾品。
學費全免，只是一個誘餌，一個開始。聖格倫學院呼吸的空氣都帶著金錢的味道。
上城區的開銷遠不止這些，每一樣都明碼標價。小啞巴攢的那點錢連雙像樣的鞋都買不起，更別提應付那些隱形門檻。
「讀。」林木生把紙折好，塞進小啞巴胸.前的口袋，動作乾脆，不帶商量，「雜費我出。記你帳上。等你有錢了再還我。」
他替小啞巴支付這些雜費，就像方止衍投資他一樣，是看中了小啞巴未來的價值。
一個精通醫術、能處理特殊傷勢、並且絕對忠誠於他的「自己人」，其潛在回報遠超眼前這點投入。
小啞巴只是用那雙黑沉的眼睛看著林木生。
他不會拒絕。他在乎的不是上城區的教育，不是更好的生活，而是繼續留在林木生觸.手可及的地方。
「住方家。」林木生轉身走向巷口，「明天搬。」
小啞巴的腳步聲停頓了一秒，又迅速跟上。
下城區最地道的火鍋店藏在屠宰場後面，以重麻重辣的牛油火鍋和低廉的價格聞名。
郁厭和阿燼已經在包廂里等著，面前的紅油鍋底翻滾著辣椒和花椒。剛剛紅姐和蛇頭髮消息過來，今晚兩人都有事，來不了。
「所以，」郁厭漂亮的杏眼轉向林木生，同時用筷子夾起一片巴掌大的新鮮毛肚，熟練地涮了幾下，「我們的小啞巴要搖身一變，住進方家，當上城區的乖學生了？」
郁厭語氣戲謔，將涮好的毛肚放進林木生面前的油碟里，「天天守著你，近水樓台啊……真讓人嫉妒。我得努努力搞個通行證了。」郁厭舔了舔被辣得嫣紅的唇。
阿燼坐在郁厭對面，聞言直接抬腳踹向郁厭的椅子腿：「嘴放乾淨點，或者我幫你縫上。」
郁厭的椅子猛地一晃，他穩住身形，毫不在意阿燼的警告，反而把身體微微前傾，越過蒸騰的熱氣，湊近正在收傘的林木生。
「說真的，小木頭，你養得起他嗎？」
郁厭用筷子點了點沸騰的鍋底，「聖格倫那種地方，喝杯白開水都要收你十個信用點。更別提校服、教材、還有那些隔三差五的『社交活動』。」
「在下城區都活過來了，」林木生撥開郁厭試圖給他夾菜的筷子，自己夾起一片鮮嫩的牛肉卷放進鍋里，」在上城區頂多活得憋屈點。「
憋屈，但活著，並且有機會。
小啞巴安靜地坐在林木生旁邊，低著頭專注地對付著碗裡一塊煮得軟糯的腦花。他被辣得鼻尖冒汗，耳朵尖紅得像是要滴血。
郁厭看著兩人，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抓起桌上烈酒，用牙齒「啵」地一聲咬開瓶蓋，野性得優雅。
「慶祝一下？我們小啞巴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郁厭舉起酒瓶。
「我不喝酒。」林木生沒分給郁厭半個眼神，自顧自地從鍋里撈起煮得恰到好處的牛肉卷，裹上厚厚的蒜泥香油。
小啞巴默默地從鍋里夾起一片腦花放進林木生碗裡，又將手邊那罐特製辣椒醬推到林木生觸.手可及的位置。
小啞巴搖頭，低頭開始剝蝦殼。
「別教壞他。」林木生瞪了郁厭一眼，順手從清湯鍋里夾了個飽滿的蝦餃放進小啞巴碗裡，「吃這個，沒那麼辣。」
「行吧，你們這幫小孩真難伺.候。」郁厭也不勉強，仰頭灌下一杯，他抹了把嘴，眼神帶著點追憶：「你們這年齡也不小了，我像你們這麼大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