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躺平了？」紅鴉的話打斷了林木生的思緒。
「錢我照樣會攢，一個子兒不少地攢。該接的任務接，該賺的外快賺。只不想把自己逼得太緊，不想為了還債就活得像條被抽打的陀螺，日夜不停地轉，最後累死在半道上。那樣太蠢。」
「債要還，日子也要過。哪天方止衍真要翻臉，或者覺得該走了，我當場就能拍出足夠的錢，把該清的都清了，絕不拖泥帶水。在這之前，該享受的，我也享受。」
「再說了，」林木生帶著點無賴的笑意，「留著錢給姐姐買蝴蝶酥不好麼？」
他順手撈起紅鴉掉落的貂皮披肩，人造毛的，但足以唬住大部分客人，「或者給你換件真貂的？省得你每次穿這件都怕客人摸出來是假的。」
紅鴉被他最後這句話噎了一下，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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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再繼續「討債」的話題，狠狠咬了一口蝴蝶酥，仿佛在咬某個討厭鬼的腦袋。
「不過，」林木生話鋒一轉，眼神變得認真，「這蝴蝶酥也不能白吃。你得教我點別的。」
「喲，」紅鴉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鳳眼微眯，「小崽子要學什麼？上個月剛教會你配萬能鑰匙，開遍上城區九成九的鎖，這就要進階課程了？想學開金庫還是開人心？」
林木生咧嘴一笑，虎牙在唇間若隱若現，「學怎麼讓錢自己長腿，排著隊跑進我口袋。」
「你現在就想當小白臉吃軟飯了？」紅鴉被逗樂了，伸手用力掐了掐他的臉頰，「不錯，總算有點出息了。」
「格局小了。」林木生伸出一根手指，在紅鴉面前晃了晃，眼神狡黠，「我要當的是，讓人心甘情願花錢，花完還覺得自己賺大了的那個。站著，還把錢掙了。」
紅鴉笑得煙都掉了，彎腰時睡袍領口盪開一片。
「行啊，」紅鴉重新點燃香菸，深吸一口，霧氣從紅唇間蜿蜒升起。
「想要別人給你花錢，先得讓他們覺得你『值得』。不是值那點錢，是值得他們為你掏心掏肺，掏空錢包也覺得值。」
林木生眨眨眼，認真聽課：「展開講講？怎麼讓人中邪？」
「比如……」紅鴉放下煙，從床頭抽屜里抽出一支口紅，旋開，在鏡子上寫了幾個數字，「最貴的夜鶯，一晚上這個價。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技術特別好而且長得很好看？」 林木生猜測。
「屁。」紅鴉嗤笑，口紅尖點在林木生眉心，「因為這個夜鶯能讓客人覺得，不花這個錢，就是他們虧了。」
林木生若有所思地望向鏡中，眉心那點紅像顆硃砂痣。
「比如新來那夜鶯，看著清純得像朵小白花，學生.妹的人設玩得爐火純青。她上個月讓煤礦老闆送了套價值不菲的首飾。」紅鴉收回口紅，用指甲輕輕刮過林木生的臉頰，「你覺得是因為什麼？技術？不。」
「那丫頭會『造夢』。」紅鴉聲音壓低，「讓人以為買下的是初戀，不是一晚上。真正的生意經是——」
「砰!嘩啦——!」
樓下突然傳來玻璃碎裂聲和男人的咆哮怒罵，緊接著是女人的尖叫。
紅鴉眼神瞬間一凜，條件反射地一把將林木生往旁邊衣櫃裡猛地一塞。
「別出聲!」 紅鴉低喝一聲，自己則抄起梳妝檯上那雙鞋跟細得像兇器的高跟鞋，像握著一對匕首，赤著腳就殺氣騰騰地往外沖。
急促的「噠噠」聲迅速遠去。
林木生猝不及防被推進衣櫃，後背撞上的卻不是堅硬的實木背板，而是一塊……略顯鬆動的木板？
「嗯？」他瞬屏住呼吸。
樓下打砸叫罵聲不斷，紅鴉的呵斥聲也夾雜其中。
他指尖沿著衣櫃背板邊緣緩慢地遊走，很快，他摸到一道凹槽。他試探著，用指腹用力按下去。
咔嗒。
一聲輕響，背板向右側滑開半寸，露出後面黑漆漆的通道，螺旋向下的樓梯。
林木生猶豫了一秒。
樓下混亂未止，紅鴉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強烈的好奇心和莫名的直覺驅使著他摸出隨身攜帶的微型強光手電，咬在嘴裡，輕手輕腳地鑽進洞口，反手輕輕將背板虛掩上。
螺旋樓梯像是永無止境，他數著台階，大概下了兩層樓的高度，終於踩到了堅實的地面。
他拿下手電，光束掃過前方——
「……操。」 林木生忍不住低聲驚嘆，聲音在空曠中激起微弱的迴響。
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岩洞，但有人工加固的粗壯鋼筋骨架，交錯支撐著拱形的穹頂，防止坍塌。
岩洞的一角堆放著些箱子，但最吸引他目光的，是岩洞中.央一個巨大精細的……
篩子橋的模型。
不是現在的橋，是最初的橋。
沒有機槍塔，沒有燃燒痕跡，單純的一座鋼鐵雙層橋，連接上下城區。
林木生站在原地，手電光柱凝固在模型上，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默不作聲地退後幾步，將手電光移開，悄無聲息地退回樓梯口。
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後，他輕輕合上那塊鬆動的背板，機括再次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嚴絲合縫。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髮坐回原處。
幾分鐘後，門被推開。
紅鴉回來了，胸口劇烈起伏，額角帶著一絲薄汗，睡袍領口有些凌亂，眼神里還殘留著未散的戾氣，高跟鞋的鞋跟沾著一點暗紅色的、可疑的污漬。
「媽的，幾個不知死活的醉鬼，灌了幾口馬尿就敢在老娘地盤上撒野。砸了前台的酒，還想動我的人。」
紅鴉啐了一口，隨手把那雙高跟鞋扔到一邊。
林木生歪頭看紅鴉，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無辜：「解決了？」
「嗯。」紅鴉喘了口氣，目光銳利如刀，先掃過那個衣櫃，隨即又落到他臉上，帶著審視，「幾個不開眼的廢物，打斷了腿丟到後巷餵老鼠了。」
紅鴉走近一步，鳳眼微微眯起，指尖幾乎戳到他鼻尖：「嘖，小崽子。看到你這副『無辜』的表情，老娘就知道……」
紅鴉停頓了一下，目光在他臉上逡巡。
「……你剛才，肯定背著我.幹了什麼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