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集團總部頂層會客室。
空氣凝固著沉重氣息。淨化系統無聲運轉,卻驅不散那無形的對峙張力。
江鄰。
江上游的父親,江氏財閥的實際掌舵人,上城區五.大巨頭之一,一尊由冰與鐵鑄成的雕像。
此刻正深陷在沙發里,指尖夾著一支雪茄,煙霧裊裊上升,在他冷峻如刀削斧鑿的面容前繚繞、盤旋。
就在上個月,發生了一場血腥的權力地震。
下城區最大的幫派勢力——黑蠍幫,經歷了一場由內而外的清洗與權力更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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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由江鄰暗中掌控、如同臂使的老蠍首及其核心黨羽,在政變中被連根拔起,抹殺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方止衍親手扶持起來的野心家。
這場由方氏資本在幕後驅動的「換血手術」,乾淨利落地切斷了江鄰伸向下城區暗影世界的一條重要觸.手。
這不僅僅是利益的剜心割肉,更是對江鄰權威赤.裸裸的挑釁。
江鄰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此刻微微抬起,精準鎖定走進來的身影。
方止衍。
五.大財閥掌權人中最年輕的存在,與江鄰在年齡上不過相差八歲,理論上同屬一個世代。
然而方止衍執掌方氏這艘巨輪,才堪堪一年。
九年前那場席捲整個世界的「跨年夜戰爭」,徹底顛覆了上城區五.大財閥的格局,無數家族傾覆,無數生命凋零。
新曆98年,上城區與下城區之間,正經歷著「蜜月期」。政策相對寬鬆,壁壘有所鬆動。大量下城區的廉價勞動力湧向上城區,充當著園丁、司機、清潔工、傭人……
跨年夜當晚,一場針對上城區高層核心人物的、規模空前的暗殺風暴毫無徵兆地爆發。
行動之精準、範圍之廣、手段之酷烈,震驚了整個上城。混亂、尖叫、火光瞬間吞噬了節日的喜慶。
方止衍的父母,當時方氏財閥的掌舵人,自然成為了首要目標。
在那場混亂中,方止衍的父親,那位以睿智和手腕聞名的男人,倒在了血泊里,再也沒能站起來。
他的母親,那個同樣強大智慧的女人,在護衛的拼死保護下活了下來,卻也永遠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半。
這位堅韌的女性,為了年幼的兒子和搖搖欲墜的方家,以驚人的意志力和日漸枯槁的生命力,硬生生扛住了來自其他財閥的覬覦、內部的蠢蠢欲動以及無時無刻不在啃噬她靈魂的喪夫之痛。
直到去年,這位被喪夫之痛和家族重擔徹底榨.幹了心力的女人,油盡燈枯,追隨摯愛的丈夫而去,留下一個根基未穩、群狼環伺的龐大帝國給剛剛成年不久的兒子。
方止衍站在了懸崖邊緣。
太年輕了。
年輕得讓那些蟄伏已久的野心家們,嗅到了千載難逢的機會。蠢蠢欲動的暗流變成洶湧的波濤。
方止衍甫一上位,便以雷霆萬鈞之勢清洗內部,鎮壓、分化、收服……手段之狠辣果決,讓所有別有心思的人噤若寒蟬。
他用最短的時間,將方氏這頭沉睡的巨獸重新喚醒,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但一年的時間,對於徹底穩固一個頂級財閥的根基來說,還是太短。他仍然需要時間沉澱,同時警惕暗處的覬覦。
掌控黑蠍幫,是他鞏固自身根基的關鍵一步棋。
但老蠍首夫婦與江鄰有牢固的「合作」關係,所以換掉他們,扶持一個更能貫徹方止衍意志的新代理人,勢在必行。
方止衍步伐從容地走進來,在江鄰對面的沙發上落座,姿態鬆弛,雙腿優雅地交疊。
他露出一個標準的商業微笑:「江總,久等了。」
會客室的門於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江鄰沒有回應方止衍的寒暄。
他甚至沒有抬一下眼皮。
他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緩緩吐.出濃白的煙霧。煙霧在他面前凝聚、擴散。
「方先生,」江鄰開口,每個字都裹著冰碴,「最近動作不小。」
方止衍臉上笑容不變:「市場瞬息萬變,總要順應潮流,做些必要的調整。江總執掌江氏多年,對此應該深有體會。」
他巧妙地將話題拋回給對方,暗示江鄰也曾做過類似的事情。
江鄰嘴角向上扯了一下,「這調整的動靜,是不是太大了點?雷霆一擊,黑蠍幫就改姓方了?」
他抬起眼皮,目光直刺方止衍,「老蠍首夫婦跟了我很多年。」
「江總言重了。」方止衍溫和地糾正,「黑蠍幫姓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為上城區的穩定做些什麼。」
他繼續說:「老蠍首夫婦這些年,確實為江總做了不少『事』。他們的『線報』,真是又快又准。幫江總清理了不少『隱患』吧?那些在教人認幾個字、講講法律、甚至只是聊聊過去歷史的『思想犯』?」
「方先生這是在指責我?」江鄰的聲音里壓抑著翻湧的怒火,「下城區那些老鼠,教人認幾個字就妄想顛覆秩序。放任他們,就是給下一次『跨年夜』埋火種。清理掉是維護上城區的安全,是必要的淨化。」
江鄰將雪茄摁滅在菸灰缸里,發出刺耳的「滋啦」聲,火星四濺,「方先生難道這麼快就忘了令尊令堂是怎麼……」
「江總。」方止衍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