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畫什麼?」林木生無聊地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閉目養神的阿燼。
阿燼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露出一條縫:「不畫。」
他這兩天心情不錯,連罵人都少了三分戾氣,可能是因為林木生「聽話」地待在他身邊。
「那我畫你。」
林木生抓起一根黑色蠟筆,在紙上胡亂塗了幾筆,畫了個火柴人,又在旁邊一筆一畫寫上「阿燼」兩個字。
阿燼瞥了一眼那張「傑作」,嘴角抽抽:「我長這樣?」
「差不多吧。」林木生聳聳肩,「反正都是又高又凶的,像根會打人的棍子。」
阿燼從鼻腔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抬手,帶著薄繭的掌心在他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按了按。
就在這時,活動室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細縫,一個小腦袋探了進來。
小啞巴慢吞吞地挪進來,怯生生地環視一圈,目光最終鎖定在林木生身上,一步一步挪到他旁邊的空位坐下,像只迷路的小狗找到了主人。
他沒敢靠太近,只是縮著肩膀,抱著膝蓋,把自己蜷成最小的一團,時不時抬起那雙濕.漉.漉、黑沉沉的大眼睛,飛快地偷看林木生一眼。
林木生沒理他。
甚至在小啞巴坐下後,立刻站起身,換了個離他更遠的位置坐下,心不在焉地掰著蠟筆玩。
他不需要累贅。
尤其是這種一看就活不長、只會帶來麻煩的累贅。
小啞巴沒敢再跟上來。只是那道失落委屈的視線,蛛絲一樣,若有若無地黏在他背上。
林木生被那視線擾得心煩,正準備在紙上再胡亂塗兩筆打發時間,衣角被人輕輕地拽了拽。
他皺眉回頭。
小啞巴不知何時又挪到了他身邊,仰著臉,將一張皺巴巴的畫紙遞到他面前。紙上畫著兩個簡陋的火柴人,手牽著手。
他指了指林木生,又指了指自己。小啞巴眼睛亮亮的,像是期待林木生的反應。
——哦,是自己和他。真會攀關係。
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林木生心頭。
「聽著,」他湊近小啞巴,「在這裡討好別人沒用,裝可憐沒用,指望別人心軟更沒用。」
林木生指了指周圍那些人,「要麼比他們狠,要麼你就得找個夠硬的靠山,把自己賣給他。明白嗎?」
小啞巴眨了眨眼,突然抓住他的袖子。
「……我不是靠山。」林木生試圖用力抽回自己的袖子,語氣強硬起來,「鬆手!」
小啞巴卻攥得更緊了,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林木生不再猶豫,用另一隻手,強硬地、一根一根地掰開小啞巴手指,那觸感像掰開一隻瀕死小鳥的爪子。
小啞巴的肩膀在他掰開最後一根手指的瞬間,猛地垮塌下去。
他低著頭,沒有再試圖看林木生,拖著步子,走回了那個陰暗的角落。
過了會兒角落裡傳來壓抑的抽泣聲。
林木生抬眼望去,只見小啞巴那張畫著兩個火柴人的紙,已經被旁邊一個嬉皮笑臉的黃毛搶走了,正被幾個人傳閱著。
他僅有的幾支蠟筆也被折斷,散落一地。他無助地蹲在地上,用髒兮兮的袖子抹著眼淚,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
林木生嘆了口氣,站起身,走過去,把自己那張畫著「阿燼」的紙,「啪」地一聲拍在小啞巴面前的地上。
「用這個。」
小啞巴抬頭看他,睫毛濕濕的,像只被雨淋濕的小狗。
阿燼不知何時靠在了門框上,雙臂環抱,目光沉沉地看著這一幕:「心軟了?」
林木生立刻矢口否認:「沒有。」 隨後誇張地皺了皺鼻子,「他哭得太吵了,煩死了。」
阿燼盯著他的臉看了兩秒,沒再說什麼,只是煩躁地「嘖」了一聲,轉身大步走向門口,背影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火氣。
林木生急忙跟上,把小啞巴和那張蠢畫一起拋在腦後。
走廊里,阿燼點了支煙,「那小子怎麼回事?」
「誰知道。」林木生攤手,「可能被剪舌頭時腦子一起剪壞了。」
「你最好別多管閒事。」
林木生知道阿燼在警告什麼,同情心是要命的奢侈品。
午休時間,難得的片刻寧靜。
阿燼補覺去了,林木生躺在後院那棵老槐樹下乘涼。
樹影在微風中婆娑搖曳,遠處傳來監管者們打牌時粗魯的吆喝聲、拍桌子的「砰砰」聲,以及零星的笑聲。
喪彪蜷在林木生微微起伏的肚子上,喉嚨里發出呼嚕聲,隨著他的呼吸一起一伏,金瞳盯著不遠處的小啞巴——
他被兩個人圍住,其中一個拽著他的頭髮,逼他跪下。
林木生當然注意到了,但當沒看到,閉著眼睛假寐。
死不了,最多挨頓打罵,如果連這點痛都受不了,小啞巴活不久。
幫得了一次,幫不了每一次。
而且敵強我弱,現在衝上去的結果就是兩個人一起挨打。
收容所里大部分人都不會主動來惹林木生麻煩,但不代表他找事他們不搞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郁厭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林木生身後,一根微涼的手指帶著試探的意味,輕輕搭他裸.露的手臂。
「不去玩?」郁厭的聲音一貫的慵懶,像羽毛搔過耳膜。
林木生沒躲開,但也沒像以前「交易」期間那樣,自然而然地往郁厭身上靠。
他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指尖撓著喪彪毛茸茸的下巴:「沒興趣。」 聲音帶著點午後的倦怠。
郁厭輕笑一聲,那笑聲里聽不出情緒。他毫不在意地在林木生旁邊的草地上坐下,長腿隨意地伸展著,姿態放鬆。
「真不繼續和我做交易了?」郁厭側過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