驗貨日的早晨從消毒水開始。
監管者們破天荒地給大家都洗了熱水澡，用的還是精油沐浴露。
林木生站在淋浴下，任由滾燙的水流沖刷皮膚，直到泛起一層粉紅。
擦乾身體後，監管者給他們分發展示服。
說是衣服，不如說是幾片半透明的薄紗，布料透得能看清乳顏色。
林木生分到的是一件絲質長衫，輕得像是沒穿，衣擺開叉到腰際，走一步就能看見腿.根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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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衣服的設計就是為了讓人看，而不是為了讓人穿。
那些和他同期進來的待宰羔羊排成一列，年齡不等。
有個短髮女生的衣領下露出青紫的掐痕，她的眼神空蕩蕩的，靈魂提前逃離了這具軀殼。
前廳已經布置成了展示場。
上城區的僱主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西裝革履，談笑風生。
他們手裡拿著資料冊，上面印著每個人的商品信息：年齡、性別、身體評估、起始價格。
「各位尊貴的客人，」監察長站在台前，笑容可掬，「歡迎來到本季度的驗貨日。這些都是經過嚴格篩選的優質人選，身體健康，性格溫順，適合各類家庭需求。」
他的用詞如此優雅，仿佛他們真的只是在等待一個溫暖的家，而不是被當作肉塊稱斤論兩。
身體強壯的人可能被挑去做苦力，或者培養成私人保鏢；
聰明機靈的或許能當僕人，伺.候上流社會的少爺小姐；
至於長得好的……運氣好的被富商收養，運氣差的直接送進某些不見光的俱樂部。
方止衍是驗貨日的常客，但他挑人的標準很特別，不要乖的，只要狠的。
他們被命令站成一排，抬頭挺胸，面帶微笑。
監管者來回巡視，時不時掐一下誰的腰，提醒他們「別僵著臉」。
燈光刺眼，無數目光在林木生身上遊走。
有客戶對他感興趣，監察長立馬熱情介紹:
「林木生，未使用過，智力評估優秀，柔韌性極佳，適合培養。正式交貨前僅允許進行外部檢查。」
監察長用手指隔空點了點林木生的後腰：
「適合做舞蹈訓練，或者別的什麼需要柔韌度的活動。」
周圍響起幾聲克制的輕笑。
「脫。」監察長命令。
林木生解開腰間的絲帶，白紗順著身體滑落在地。
他平靜地站著，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既不羞怯也不挑釁，只是……存在。
「轉過去，彎腰。」
林木生轉過身，雙手撐地。
這個姿勢很屈辱，但他做得很坦然，甚至有餘裕觀察買家們的表情。
「發育不錯，不過再養兩年會更飽滿。」那客戶評頭論足。
「養兩年就髒了。」監察長不贊同地搖頭，「現在是最乾淨的時候，連手指都沒進去過。」
方止衍一直倚在牆邊，像個誤入屠宰場的上流紳士，靜靜觀察著這場拍賣會，觀察著林木生。
林木生知道方止衍會帶他走。
那次貴賓日僅僅過去十天，方止衍就再次來訪。
他被監管者從午後的隊列里單獨叫出來時，阿燼正站在他斜後方幾步遠的地方。阿燼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朝林木生搖了搖頭，用眼神警告他小心。
方止衍坐在扶手椅里，面前攤開著一個硬皮筆記本。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毫不避諱地打量著林木生。
「這幾天睡得好嗎？」方止衍開口。
「還行。」林木生回答。
這是阿燼教的，回答要簡短，不提供額外信息。
「吃的東西夠嗎？」
「夠。」
「有沒有人欺負你？」
「沒有。」
「有沒有特別害怕的東西？」
「沒有。」
方止衍拿起鋼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了幾筆。
「我上次給你的巧克力，吃了嗎？」
「吃了。」
「喜歡嗎？」
「太甜。」林木生如實回答。
方止衍像是隨口一提，隨即轉換了話題，「聽說你養了只貓？」
「嗯。」
「它叫什麼名字？」方止衍追問，
「喪彪。」
「很特別的名字。它多大了？」
「不知道，撿的。」
「能看看它嗎？」他提出要求。
林木生立刻搖頭：「它怕生。」
方止衍沒有堅持，只是點了點頭，又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照顧一個小生命，需要很多耐心和責任，尤其是在這種地方。」
之後方止衍每周都會來一次。
有時只是問幾句「睡得好嗎」、「吃得怎樣」之類無關痛癢的話。
有時會帶點小玩意：
一疊白紙和幾支彩筆，讓林木生隨意塗畫；一盒色彩鮮艷的積木，看他堆出什麼；有一次，是一個小小的沙盤，裝著細沙和微縮模型。
方止衍很少評價，只是看，包括現在。
展示環節持續到中午，林木生全程微笑。
要天真，但不能愚蠢；要順從，但不能廉價。
午餐後，真正的驗貨開始了。
「現在進入自由洽談環節!」監察長拍手宣布，「各位可以帶心儀的對象去雅間深.入了解……」
他們被帶進一排小隔間，每間配一張鋪著白布的診療床。
監管者把林木生領到最裡間，拍了拍他的臉：「躺上去。」
林木生躺在硬邦邦的診療床上，像個機器，任由他們檢查每一個零件是否完好。
大腦自動進入抽離狀態，靈魂飄在天花板上，冷漠地俯視著這一切。
方止衍走了進來，站在床邊，垂眸看他。
「我要這個。」方止衍指著林木生的檔案，像在訂外賣，「二百萬，今天付清。」
監察長笑得滿臉褶子：「方先生果然爽快!他可搶手了，剛才還有兩位先生女士問價呢……」
「合同。」方止衍打斷他喋喋不休的奉承，「三年寄養條款，附加訓練協議。」
監察長一愣，沒料到這個發展：「您是要繼續把他留在收容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