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之後,樓縛辰仍意猶未盡。他指尖還殘留著她肌膚的溫度,可窗外夜色漸深,歌舞廳內的喧囂已漸漸散去,樂隊的演奏也接近尾聲。
他想著一會兒就太晚了,歌舞廳裡面的人陸陸續續的就都散了,他想要宣布的事情怕是沒幾個人聽見。
他原本計劃將雲藝藏在暗處,像珍藏一株名貴的蘭花,只許自己欣賞,不讓外人窺見,讓她躲在暗處,也能保護她的安全。
但想來那些想要對付他的人,早已虎視眈眈,就算他把雲藝藏得再深,總是能查到他的軟肋是雲藝。
既然如此,也沒必要掖著藏著了,他要讓這裡的人都知道雲藝是他心尖上的人,動她分毫,就是要他的命。
日後,他要讓她受人敬仰,誰都不敢再用言語擠兌她,不敢言語之間對她不敬,更不敢欺負她。
樓縛辰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還能站起來嗎?」
雲藝抬眼睨他,眸中水光瀲灩,嗔怪中帶著幾分嬌慵:「你說呢?」
她的聲音軟糯,帶著事後的沙啞,像羽毛輕輕搔過他的心尖。
樓縛辰低笑一聲,小心地將她扶起:「一會兒,你跟我去歌舞廳的台子上站一下。」
雲藝乖順地點了點頭,渾身依舊酸軟無力,任由他擺布。
樓縛辰給她穿好內衣之後,將薛副官方才送來的墨綠色旗袍給她穿上。
旗袍是真絲的料子,極其的光滑,上面用銀線繡著細密的纏枝蓮紋,在昏暗的燈光下流轉著暗雅的光澤。
他修長的手指耐心地扣好一顆顆盤扣,從腰際一直到頸下,指尖偶爾不經意地擦過她微燙的肌膚。
隨後,他單膝跪地,握住她纖細的腳踝,為她套上絲襪,穿上那雙精緻的白色高跟鞋。
「我要當眾宣布一件事情,然後我們就回公館。」
樓縛辰揉了揉她的發頂:「我扶著你站起來,試一試看還能不能走路?」
樓縛辰握住她的手,雲藝借力站了起來,腰上和腿上都傳來一陣酸痛。
她心裡將樓縛辰罵了一遍,這男人真是不做人,都說了不要了不要了,他還偏要來。
樓縛辰攬著雲藝的腰走出私人包廂,一路穿過鋪著暗紅色絨毯的走廊。
水晶吊燈的光暈流淌過他高大的身軀,在他軍裝肩章上折射出細碎金光。
歌舞廳里流轉著爵士樂慵懶的調子,當樓縛辰帶著雲藝徑直踏上舞台的時候,鋼琴師識趣地收了手,音樂漸漸地停了下來。
歌女也識趣地走下了台,走之前還不忘把話筒的高度調到最高,以適應樓縛辰的身高。
鎂光燈突然亮起,將雲藝旗袍上繡的纏枝蓮照得纖毫畢現。
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被腰間的手穩穩托住。
樓縛辰就著這個近乎禁錮的姿勢俯身,唇擦過她的耳垂上,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別怕,有我在。」
隨後,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震徹全場:「今天借著這個機會,我要宣布個喜訊。」
眾人都紛紛圍了過來。
樓縛辰笑道:「我和太太雲藝三日後成婚,屆時歡迎大家來參加我們的婚宴。」
眾人譁然。
突然,歌舞廳的老闆猛地帶頭鼓掌,金絲眼鏡下的眼睛笑成兩條縫,率先恭喜道:「督軍大喜!這可是全城都要沾喜氣的大好事!」
其他的人也忙跟著附和:「督軍和太太真是郎才女貌!」
「督軍與夫人真是珠聯璧合!」
暗綠簾幔後,歌女悄悄拔下唱盤,換上一支歡快的《玫瑰玫瑰我愛你》。
樓縛辰牽起雲藝的手,然後帶著她在台上轉了個圈,隨後彎腰將她攔腰抱起,長腿一邁,穩穩地下了台。
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離開了歌舞廳。
柳依依和方才聚在一起說雲藝壞話的小姐閨秀們,此刻都是驚訝地瞪圓了眼睛,張大了嘴巴,下巴都要掉了。
什麼,督軍竟然要和這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女人成婚?!
在她們的心中,這女人不過就是被督軍隨便的玩一玩,玩完了就丟的那種,可沒想到督軍竟然來真的,竟然要娶她?!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幾位小姐面面相覷,彼此眼中都寫滿了難以置信。
柳依依手中的團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也渾然不覺,只喃喃道:「這……這怎麼可能?她是什麼出身,也配得上督軍?」
「圈子裡從來就沒有過這一號人,想來不是什麼富家小姐。」
另一位穿著鵝黃洋裝的小姐用繡帕掩著嘴,聲音發顫:「不會是謠傳吧?督軍是何等身份,怎會如此輕率……」
然而,她們話音未落,各家的傭人便已神色慌張地匆匆尋來,步履匆忙間甚至帶倒了廊下的一盆蘭花也無人顧及。
「小姐!不好了!快、快回家吧!」
一個老管家氣喘吁吁地跑到柳依依的面前,額上全是冷汗:「老爺、少爺他們……出大事了!」
其他幾人的傭人也陸續趕到,帶來了壞消息。
她們的父兄在軍政府和市政府的重要職位忽然罷免,文書都已經下發了,甚至連家中居住的公館和住宅也要被政府收回,命她們即刻返家幫忙收拾東西。
方才還充斥著竊竊私語和輕蔑笑聲的舞池,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小姐夫人們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先前的優越感和閒情逸緻蕩然無存,只剩下惶恐和茫然。
她們互相看了一眼,連告別的話都來不及說,便提著裙擺,在一片混亂中慌不擇路地各自奔回家去,只留下滿地狼藉和一段驟然終結的浮華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