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港猛地撕下一截睡褲布料。
聽見碎裂的聲音,梔晚心頭一緊,連忙開口:「怎麼了嗎?」
沈舟港頭也沒抬:「沒事,褲子被樹枝劃破了。」
樹幹扎在孟修斯肚子裡,不能貿然取。
這裡沒有醫療設備,只能簡單地用布條裹裹住傷口周邊,再抓住孟修斯的手死死按在傷處止血。
做完這些,沈舟港藉助積水的反光,在泥水裡面摸索了好一陣,才摸出一部手機。
深坑這麼高,屏幕早就碎了。
又在積水中浸泡了將近一個小時,機都開不了。
在這熬一晚,等明早天亮,孟修斯會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沈舟港丟掉手機,伸手在濕滑的岩壁上摸索。
根本找不到一根可以借力的枝條。
外面的雨甚至越下越大,沈舟港瞥見岩壁上鑲嵌有很小的石頭。
他伸手抓住,準備向上攀爬。
指尖剛搭上石塊,往上爬了兩次,都重重地摔下來。
梔晚見狀,立刻起身就要朝他跑過去:「你沒事吧?」
一旁的孟修斯嘴唇早已慘白一片。
沈舟港第一次對梔晚說重話:「站那別動,只是摔了一跤,沒事。」
手擦破了一點皮,這一點跟孟修斯肚子上的傷口相比,算不了什麼。
沈舟港臂力很好,但架不住岩壁經年累月的陰暗潮濕,又被雨水沖刷,石塊早就長滿青苔,滑膩膩的一團。
手抓不住,腳也撐不住。
況且,石塊也是松的。
最後,他逼得沒辦法,隨手撿起粗硬樹枝。
一下下在鬆軟的岩壁泥土位置鑿出一個個淺淺的坑洞。
將手陷進去,借力往上爬。
這一次,他很成功。
坐在地上的孟修斯,以及抱著膝蓋蜷縮在那裡的梔晚,都朝著他的方向。
沉沉夜色里,根據他晃動的身影,也知道他在做什麼。
突然,梔晚自責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是她聖母心泛濫,非要過來。
孟修斯輕聲回應:「姐姐,不怪你,我們兩個大男人不是也沒發現問題嗎?」
他的姐姐真好啊,到現在這個時候,還把錯事往往她自己身上攬。
更讓人想愛了。
可是,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愛她。
那邊沈舟港爬到一半,再次摔下來。
孟修斯艱難開口,卑微又無力:「大哥,算了吧。」
別回頭他也受傷了,兩個傷員,到時候,周梔晚一個人在這怎麼辦?
總要保證一個人的健康與腦子清醒。
他想,或許這就是他的報應。
惦記不屬於自己之人的報應。
他認。
沈舟港也知道他在想什麼,從泥濘里爬出來,回到孟修斯身旁,伸手探向他的傷口。
血還是沒有止住,不過比剛才流的緩了一點。
算是掉在這裡後唯一的一件好事。
他隨即走向梔晚,蹲下身。
想去摸她的頭,又想起自己雙手全是髒泥巴。
只是用自己的額頭輕輕蹭她的,嗓音低沉溫柔:「冷不冷?」
衣服早已濕透了,其實是有一點冷的,但梔晚現在不能這樣說。
沈舟港一直在努力地尋找上去的方法。
還有旁邊的孟修斯。
雖然在黑夜中看不見,梔晚還是揚起了笑臉,軟糯清甜:「不冷。」
沈舟港知道她在說謊,但是這會沒有其他辦法。
他必須要再最後嘗試一下,看能不能上去。
「我再去試試。」
梔晚伸手捧住他的臉,在黑暗中摸到他抿緊的嘴唇,親上去,幫他加油打氣,
「嗯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功的。」
他轉身走後,梔晚強忍許久的眼淚滑落。
她輕手輕腳的朝著孟修斯的方向挪。
這個人一直在原地,不對勁,很不對勁!
他們肯定在瞞著她什麼。
細微的動靜,孟修斯立刻警覺,強撐著力氣,輕佻的調侃:「怎麼,想到哥哥這邊來取暖?」
他故意自稱哥哥,曖昧又戲謔。
情哥哥的哥。
聲音傳進正準備再一次往上爬的沈舟港。
他大步走過來,憑著對黑夜裡的敏感度,經過馬上就要到孟修斯跟前的女孩身邊時。
一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抱回角落。
故意在她耳邊惡狠狠地警告:「去他那幹什麼?」
被她發現孟修斯受了傷,一整夜都會陷入擔心中,至少在出去之前,不應該讓她有這樣不好的情緒。
她的焦慮症原本就沒好徹底。
山坑爬不上去,沈舟港沒有再過去。
眼下二保一的情況,他救不了孟修斯。
唯一能做的,也只是讓懷裡的女孩不再擔驚受怕。
他坐在那裡,把手伸出去,利用雨水將手洗得乾乾淨淨,將女孩緊緊抱在懷裡。
下巴在她濕漉漉的頭髮上蹭著,低聲安撫:「別怕,睡一覺就好了,我們都在這裡。」
梔晚還是不放心,用很小的聲音問他:「孟修斯從剛才就一直待在原地,沒動過。」
「你剛剛去看過,他受傷了嗎?」
攬著她的指尖幾不可察顫了一下,轉瞬即逝。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眼底的情緒,沈舟港閉著眼,輕聲瞞哄:「沒有,他已經往後挪了位置。」
兩人細碎的低語,混和著雨滴掉落的水聲,清晰飄進早已精疲力盡、昏昏欲睡的孟修斯耳中。
還有點良心,知道擔心他。
沈舟港抬眼望向夜空,雨勢已經比他們剛掉下來時小了很多,只剩細密的小雨。
按照時間推算,現在應該在3點到4點之間。
天快要亮了。
四周只有恐怖地滴滴答答的雨聲。
孟修斯氣息也微弱了很多,懷裡的人已經睡著了。
沈舟港動作很輕,將她安置在岩壁邊,墊上樹葉護住後背,起身走向孟修斯。
他伸手探了探對方,溫度涼的不像活人,又立刻把手探向他的鼻息。
沒有氣息。
沈舟港臉色一變,立即把手摸向他的心口。
近在咫尺的距離傳來一聲極輕的笑聲。
摸向他心口的那隻手,被孟修斯冰涼的手掌攥住。
孟修斯沒說話,兩個人在黑夜裡無聲地表達,他沒有斷氣。
沈舟港鬆了口氣,很輕的一拳頭捶向他肩膀。
混帳,故意裝死嚇他。
感受親大哥的擔心,孟修斯現在有點想問一個問題,又怕黑夜裡的周梔晚聽見了。
他想問,如果現在自己僥倖沒死,會不會..........
算了,就算沒死還也一樣.
她是他的困擾,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