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此人便是樂瑤的養父,樂有田。」
魏善打量了對方一眼,骨瘦如柴,皮膚黝黑,明顯就是在地里刨食的主。
有田?
想想百姓也是可憐,起這麼個名字,只是想有兩畝薄田,可即便就是這樣的低的要求,對他們來說卻如同幻想般縹緲。
魏善一把捏碎手中的驚堂木,那就殺,非得殺到人們不用擔驚受怕,殺到人人有房住,人人有地種,人人有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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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誰?誰手裡東西多,就殺誰,你要是好人,哪來這麼多不義之財?跟我的繡春刀解釋吧。
「樂老漢,莫怕,說與本官聽聽。」
「回大人,草民樂有田,我乃是桃源縣稻香鎮人士,我們鎮上的地都被地主流轉了,我們只能做長工,勉強度日。」
「二十年前,我趁夜想去抓點小魚打打牙祭,卻不想聽到一個孩童的啼哭,很快我便在草叢裡找到了她,一個四歲的女娃娃,她的爹娘已經死在了邊上。」
「她告訴我,爹娘逃荒來到桃源縣,被強盜盯上,雙雙被殺,而她因為被她娘藏在草垛下而躲過一劫。」
「大人知道的,那個年代兵荒馬亂,我們自己活著都成問題,我一個單身漢憑什麼能再養活一個女娃娃。」
「我永遠忘不了當時的場景,她就那樣乖乖跪在地上,不哭不鬧,我的心一下子就碎了,老天爺不讓人活,是它的事,但被我撞上了,那我就不能不讓她活,大不了多干點活,大不了我少吃一口,總能養活她的。」
聽到此處,童莫言已經開始小聲抽泣,或許是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她告訴我,她叫丁瑤,我本想讓她繼續用這個名字,她說我養了她,她就該跟我姓,叫樂瑤,也算不忘自己父母。」
「小樂瑤很懂事,每天與我一同幹活,她也很聰明,什麼東西一學就會,我覺得不該埋沒這樣的孩子,於是我又找了份碼頭扛包的活,咬著牙讓她上了學堂。」
「樂瑤天資聰慧,學堂的先生也很喜歡她,可惜女子不能科舉,在先生的幫助下,她成了桃源縣第一名女狀師。」
「四年前,樂瑤激動的跑回來告訴我,她有愛慕之人了,乃是縣裡的秀才金非仁,對方還說不日就來我家提親。」
「那日的樂瑤眼中滿是光彩,她告訴我,這一生,她眼中有過兩次光彩,第一次是在田間見到了我,第二次便是金非仁說要娶她。」
「金非仁沒有食言,真的八抬大轎將樂瑤娶回了金府,樂瑤讓我搬來桃源縣跟她一起住,被我拒絕了,金家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我一個土裡刨食的粗漢子,怎麼敢,怎麼能和他們住在一起,我只希望樂瑤開開心心的生活,在有生之年能看到她生兒育女,我死也知足了。」
「他們成親的第二年,樂瑤就誕下了一個兒子,取名金廣發,我沒學問,但總覺得這名字不好,但她婆婆堅持,我們又能說什麼?」
「之後的日子,樂瑤常常回來看我,每次身上都帶著傷,我是沒學問,但我不是傻子,這分明就是被人打的。」
「可我如何追問,她都不肯說出實情,從那以後她的心事越來越重,我甚至沒見她再笑過。」
「不久前,她忽然再次回來,將一封密信交給了我,並告訴我,如果她出事了,就讓我將這封密信交給她的好友范玉耀范公子,我當時就嚇傻了,可不管我怎麼問,她就是不說。
「再次看到樂瑤,是在金家的靈堂內,這個消息我還是聽回村的村民說的,樂瑤就那樣躺在草蓆上,她臉上滿是淤青,鼻樑都是歪的,我可以十分確定,她脖子上的是勒痕。」
「我的老天爺啊——我的孩子啊——」
樂有田就這樣跪在地上,雙手顫抖的捂著胸口。
「我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的孩子啊!她就這樣躺在那,我心疼的快死了,這讓我怎麼活啊!」
「金家說樂瑤有心疾,乃是送去醫院不治而亡,還讓縣衙仵作出了文書,這我如何敢信?」
「我的孩子有沒有病,我能不知道嗎?誰家心疾會一身的傷?她的手都斷掉了,天殺的,我老命一條,非得為我的孩子討個公道。」
「我先是來了府衙,王大人讓我不得造次,並把我打了回去。」
「我想起樂瑤說過的范玉耀,於是找上了對方,這才得知樂瑤自從嫁給金非仁,他們家就逼樂瑤替他們打官司,但打的皆是他們家侵地的官司,樂瑤自然不願,於是隔三差五遭受他們的毒打。」
「他還告訴我,金非仁早已跟城中一名叫做龐春燕的女子廝混在一起,樂瑤為此還去找過那名女子,換來的亦是一頓毒打。」
「他們本想一紙休書休了樂瑤,但樂瑤堅持說自己無錯,需要金家承認自己的過錯,她才答應離開金家,對方是有頭有臉的人,自然不願承認,於是金家就用孩子和我的命作為威脅,如果樂瑤不答應,就殺了我們。」
「按照范公子的推測,因為這件事他們不至於殺了樂瑤,其中定然還有隱情。」
「我告訴范公子,樂瑤生前留下了一封信,是關於他的,他便讓我立刻回去取,他說他已經將樂瑤的事傳給了幽州的閻王,對方一定會幫樂瑤主持公道。」
「范公子說自己要參加秋闈,跟我約好半月後還在府中相見,可等我帶著密信前來,范府卻被封了,我四處打聽才知道,范公子竟然被人殺了,並且還說,他這些年寫的書都是另一個叫做黃元真的公子所寫,就連他秋闈解元的頭銜,也變成了對方的。」
「我不懂這些,我只知我家樂瑤一定是被害死的,於是將密信藏了起來,每日都來告狀,每一次都被他們打出公堂,但我不怕,只要能為我女兒報仇,我這條老命又算什麼?」
魏善長長吐出一口氣,眼中殺意肆虐,原以為就是一名女子被害而已,沒想到這裡面還藏了天大的案子。
看來這天下烏鴉還真是一般黑,拔出蘿蔔帶出泥,有一個人害人,必然會有一群幫凶,否則殺人案如何按下。
好好好!看來這次勢必要將整個桃源縣殺的血流成河了。
「左少卿,杜缺,林晉,你三人即刻帶人去將金府上下全部拿來,記住,是活的,還有那個龐春燕,全家也給我抓來。」
「卑職領命。」
不等幾人離開,門口的師爺戰戰兢兢說道。
「大人,龐春燕乃是錦衣衛總旗龐飛虎的親妹,知縣王楚生乃是他們的娘舅。」
「呵!」
魏善氣笑了,媽的,還能有一個好人嗎?
「少卿,你去一趟總旗所,將龐飛虎拿了,砍了雙手帶來見我。」
「明白,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