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淅淅瀝瀝下著小雨。
距離金吾城不足三十里的一座大橋上,此刻正大排長龍,無數馬車和百姓都在焦急的等待著。
一名身披蓑衣的大漢勒住韁繩,低頭看嚮往回走來的一名馬夫。
「這位老漢,不知前方發生何事,如何堵在此處了?」
「唉!」
老漢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一屁股坐回馬車上。
「後生,莫急了,估計一時半會過不去了。」
「原本是一頂八抬大轎不知為何停在了橋中,那時還能勉強容行人通過,後來轎上的人和一輛送孩子去醫治的馬車發生衝突,那轎子便索性橫在了橋中。」
「轎上的女子十分兇狠,她的家丁亦是個個提刀,不僅不讓老百姓過,還非得逼馬車上的漢子下跪,有錢人咱們惹不起,估計只有等官府的人來了。」
馬良快速將此事報給魏善,後者摸了摸腰間的血魔刀,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笑意。
大橋正中,一名女子頭戴鳳釵,身著綾羅,眼神兇狠的站在馬車前,一名大漢將傘撐過女子頭頂。
女子抬起摺扇狠狠抽在男人臉上,男人剛想要動,邊上的大漢立刻將手按在男人胸口,眼神兇狠的看向馬車內的母女,好似在說,你敢動一下,全家死絕。
「我打你了怎麼了?你個賤民,嚇到我了,知不知道?」
抬起摺扇又是一下,直接打的男人鼻血橫流。
「你一個破馬車敢跟我搶路,沒看見我的八抬大轎嗎?你急著去投胎嗎?」
「還你閨女病了,你閨女的命能有我賞魚重要?今日你們全家不給本小姐下跪,你們誰都別想走。」
馬車內的女人只敢將女兒抱在懷裡默默流淚,小女孩也早已泣不成聲,不停哭喊著:
「別再打我爹了,求求你了姐姐,小花知道錯了,小花不疼了。」
「吵死了,給我閉嘴。」
女人拿起摺扇再次瘋狂拍打男人的臉,男人不敢抵擋,只是任由摺扇砸在臉上。
「姑娘,我錯了,我可以給你下跪,但你能不能別為難我的妻女,別嚇壞孩子。」
「我過去也上過戰場,也為了保護你們替大武出力,你能不能……」
男人的話還沒說完,女人的扇子繼續瘋狂砸下。
「大武的小卒算個屁,你還保護我?本小姐需要你保護?」
「全家趕緊下來給我跪下,否則本小姐將你們全家扔進湖裡餵魚。」
圍在四周的百姓眼中滿是憤恨和畏懼,只敢在邊上小聲的議論著。
「實在欺人太甚了,這還有王法嗎?」
「唉!有強權就沒公理,咱們老百姓算個屁啊!我看今日是難以善了了。」
「這人我認識,他叫林衛國,打東瀛和北燕他都去了,可憐今日連妻兒都保不了。」
「呵!有屁用!拼命的是他們,最後升官發財的是那群官老爺,依我看他們還是乖乖下跪的好,否則我擔心這幫人真敢殺人。」
女人想是打累了,將手中摺扇砸向馬車內的孩子,這才拿出手帕擦拭手上的鮮血,對著一旁的大漢吩咐道。
「袁泰,讓他們一家下來跪著,否則就全部給我丟到湖裡餵魚。」
大漢點了點頭,將女子送回轎中,這才再次來到男人邊上。
「兄弟,我家大小姐脾氣不好,你服個軟,帶著妻女出來跪一下,何必硬要丟掉性命呢?」
林衛國擦了把臉上的血,比起臉上的傷,心中的痛更讓他煎熬。
自己為大武拼命多年,最後卻連妻女都護不住,還要帶著他們給別人下跪,實在是可笑。
聽著自己女兒在身後無助的哭喊,林衛國抬頭看向陰沉沉的天空,無助的嘶吼道:
「老天爺啊!你不叫活啊!」
「夫君,我明白你心裡的苦,算了吧,孩子還等著看大夫,我們給他們跪吧!」
多麼簡單的一句話啊!可聽起來卻是那樣的淒涼,只可惜老天無聲,雨只會越下越大。
「趕緊的吧!別逼我動粗。」
袁泰嘴裡的話還未落乾淨,一道黑影已壓著傘面落了下來,五指如鉤穿過油紙直貫他的天靈。
袁泰瞳孔驟縮,抬臂一掌迎上,掌心相撞的瞬間爆響如雷,傘面在真氣對沖中炸成漫天碎屑,氣浪橫掃而出,四周百姓被掀得人仰馬翻。
而馬車上的林衛國已然在第一時間擋在了妻女的身前,眼中沒有半分懼色。
再看袁泰,他腳下的石板承不住這股下壓之力,直接裂出一道縫隙,將他整個人嵌了進去,緊接著骨裂聲炸響,碎骨猶如雨後春筍一般刺破手臂的皮肉,森白的斷茬上沾滿血絲。
「你是……」
對方嘴裡兩個字剛落地,魏善已凌空翻轉落下,腳掌帶著慣性砸向那顆緊貼著橋面的頭顱上,鮮血飛濺中,頭顱如被抽射的皮球彈射而出,正中轎廂,整頂轎子瞬間炸成碎片,木屑四散。
魏善落地一拍刀鞘,血魔刀錚然出鞘,他瞬步追刀握柄,刀身直貫兩名家丁胸膛,手腕一震,兩具屍體直接一分兩半。
在女子驚恐的眼神中,魏善已經探手拿住第三人整張面孔,五指扣入顱骨猛然收攏,頭顱在掌心炸開,紅白之物濺了滿地。
不做停留旋身一刀橫掃,四顆頭顱齊頸飛起,高抬腳踢翻一名家丁,回身又是一腳,那人整個貼地橫飛出去,直接撞碎石欄,落入河中被急流瞬間捲走。
最後一人撲通跪下剛要開口,魏善已扼住他喉嚨將他摁倒在地,一路推到女子腳邊才停住,地面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血魔刀轟然砸下,直接貫入對方心口,魏善嘴角浮現殘忍笑意,冷冷看著女子。
「叫什麼名字?」
「你,你是……」
話剛出口,魏善一個巴掌落下,直接抽飛幾顆牙齒。
「叫什麼名字?」
「我爹……」
「轟!」
又是一個巴掌,鼻血飛濺間,女子只覺腦中嗡鳴聲響起,一陣天旋地轉。
「別,別打了,我叫王鳳嬌。」
一切發生的太快,直到此刻,一眾百姓才反應過來,開始放聲大喊。
「救命吶!」
「殺人啦!」
「媽的!都給老子把嘴閉上,方才他們被欺負時,怎麼不見你叫?」
馮權手持繡春刀,立於欄杆之上,身旁還站著幾名持刀的年輕人。
錦衣衛的飛魚服和前世的制服差不多一個意思,百姓或許沒吃過豬肉,但一定認識這身衣服,一時間,除了窸窸窣窣的雨聲,死一般的寂靜。
魏善抬頭看向林衛國:「叫什麼?」
聽到此話,林衛國立刻翻身下車,半跪在地上,握拳壓胸。
「滇南林衛國,舊曆七十四年募兵,打過東瀛人,打過東洲人,更打過北燕人,軍帳中攢有賊頭七顆,請大人訓示。」
「方才為何不還手?」
「我是兵,她是民,大武律,兵不可欺民,守律,只因是兵就得聽令,不退,只因妻小就在身後。」
踏馬的,這是個什麼世道啊,當兵的被欺成這樣,魏善眼中殺意翻湧。
「孩子怎麼了?」魏善擺了擺手,「起來回話。」
「謝大人。」
林衛國起身抱下孩子,與妻子一同給魏善行禮。
「我家孩子得了熱症,高燒不退,醫館的藥吃不起,於是便想去鄉下找郎中救治。」
魏善看了眼顧少白:「少白,能治嗎?」
顧少白翻身來到對方身前,檢查了一番。
「老大,只是熱症,我開兩副藥吃下去便好。」
聽到此話,林衛國立刻想要說話,畢竟他們只是因為沒錢,魏善自然看出了對方的窘迫,抬手扔給對方一錠金子。
「你們為大武流過血,不該如此窘迫,這是我替大武賠給你的,去金吾城衙門找個差事做,就說魏閻王讓你去的。」
聽到此話,林衛國頓時紅了眼眶,立刻拉著妻子一同跪下。
「快,快跪下,這是錦衣衛的魏千戶,我們一起謝過魏千戶。」
「起來!本官受不起你的跪,該跪的是這個畜生。」
魏善一把扯住對方的頭髮,將其拖出了轎子。
「來,給他們一家三口磕頭,沒有他們,你活不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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